她死后的半个月,时喻又来了,这一次有墓园的工作人员陪同着,时喻把她旁边的两个墓地,还有她正对面的一块墓地都买了下来。
蔚宛当时并不知道时喻是为了什么,又哪来的那么多钱。
直到临近她离开的一个月之后,时喻再一次出现的时候,蔚宛明显的感觉,时喻瘦了好多,整个人形销骨立的样子,眼里再也没有她喜欢的光彩,眼神虽然依旧深邃,可是却好像没有了焦距。
时喻每次来都带着她最爱的花,可是每次来时喻都是默不作声的,蔚宛很希望她能跟自己说说什么,可是她一次也没有。
蔚宛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次,是时喻去的最后一次,也就是那次,时喻跪在她的墓碑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她墓碑上微笑恬静的容颜,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了她一脸。
那天时喻从凌晨陪她到日落,最后走的时候,时喻好像对着她说了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她失了血色的唇轻轻张合了几下,然后傍着夕阳,时喻头也不回的走了。
再见时喻,蔚宛感觉是自己的灵魂一下子被抽到了时喻的面前,她看着时喻一步一扣的登着台阶,看着她沾了灰尘的双膝,看着她浸出血迹的额头,看着她满目的疮痍,苍凉执拗的目光。
就这么看着时喻不顾身旁他人异样费解的目光,就那么最后跪在了大雄宝殿的佛前,她不知道时喻在心里求了什么,只知道她那个时候疼的灵魂震颤,不停的在时喻耳边面前请求,让时喻不要这样,可是她一次有一次无助的穿过时喻,却怎么也接触不到她,时喻也感应不到她。
时喻就那么跪在佛前,蔚宛在一旁也崩溃的跪在她身边,不停的对着佛像磕头,希望神恩能怜悯她一下,帮她渡一渡时喻。
最后,蔚宛就看着时喻好像突然就放下了什么,又好像确定了什么,最后对着佛像悲凉的抿紧了唇,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她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每一步似乎都走的艰难而决绝。
时喻的膝盖应该是受伤了,往外走的每一步虽然坚定却似有颤抖,可是她却一步也没有停。
蔚宛无奈的跟随着时喻,她就陪着时喻走着,等时喻站在后山的悬崖边,山风吹得时喻单薄的身子直晃动,蔚宛又想上前去把时喻往回拉一拉的时候,依旧是怎么也握不住时喻的手。
她不知道时喻那个时候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周围也没有人,后山不比前山,来的人不多,大多数上山的游客都是为了叩拜而来,后山也只有零星的游客在叩拜之后回来闲逛。
时喻站的地方是个峭壁的死角,周围又有树木遮挡,所以就算是有人经过,不仔细看也看不到她。
所以当时喻纵身一跃而下的时候,除了一直跟随着她的蔚宛,根本就没人发现这一幕。
蔚宛至今记得那个时候,她看着时喻好像是笑着就那么跳下悬崖没有一起犹豫。
蔚宛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有些恍惚了,似乎是第一时间她是错愕的,然后呢,就是悲怆无助的,最后只剩下凄楚茫然。
过了不知道几许时间,蔚宛才跟着飘到悬崖下面。
她找到时喻的时候,时喻趴伏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身上好像有好多伤口都在往外淌血,她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鲜血从她的嘴角流淌而出。
那一刻的蔚宛是蒙的吧,她踟蹰着上前,瘫坐在时喻的面前,伸出去的手不停的颤抖着。
她想去把时喻抱起来,有害怕自己会弄疼了她,她想去帮时喻把血擦干净,却又无从下手,蔚宛嘴唇翕动颤动却哑了声音。
等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好像触碰到时喻了,却又还是擦着时喻的嘴角而过,没有着力点。
时喻那一刻好像清醒了一下,她睁开眼睛,似乎是看向自己的,突然就笑了,眼里都有了光彩,时喻一点一点的伸出一只手给她,她的动作缓慢,似乎承受着剧烈的疼痛,可是哪怕手指都是血,颤颤巍巍的,还是对着自己坚定的伸出了手。
蔚宛见状,马上用自己的手去抓她,再一次落空了,时喻也好像没有力气了,眼里的光彩也一点一点灰白下去,最后她的手无力的坠落,眼睛最终慢慢闭紧,最后只剩唇角微微弯起的笑意就在她苍白没了血色的脸上。
蔚宛不知道时喻是不是在最后一刻真的看到她了,只知道她感觉自己又死了一回一样。
她就静静的坐在时喻没了生气的身体旁,不知道该怎么办,茫然无措。
蔚宛不知道灵魂的阵痛能有多痛,就知道感觉自己好像四分五裂了一样。
她不知道对着时喻的尸体打了多久的呆,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过往何往。时间仿佛停滞不前。
蔚宛不知道已经死过一次的自己再怎么死一次,再怎么追随时喻而去。
就只能对着时喻一动不动的尸身枯坐着,她觉得自己怎么也哭不出来,眼泪似乎流干了吧。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时喻最后怎么才能被人发现,悄无声息的死在这无人问津的悬崖底下。
最后留给蔚宛的记忆是,她耳边突然响起的经久不息的袅袅佛音,木鱼的敲击声震耳欲聋,佛经的咏诵声声声深入她的的灵魂,最后就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撞钟声,震颤了她整个的灵魂。
蔚宛痛苦的蜷缩在时喻的尸体旁,抱着头嘶吼着,汹涌而来的痛觉刺激着她的整个灵魂。
蔚宛蜷缩着蜷缩着,突然感觉她好像真切的触碰到了什么,那一刻她顾不上被折磨的自己。
颤动着看向时喻,她好像能摸到她了。
蔚宛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慢慢爬到时喻身上,她颤动着双臂终于能把时喻抱到怀里了。
蔚宛挣扎着坐起来,把时喻如珍似宝的紧紧抱紧怀里,小心的用时喻的衣服去擦拭她脸上的血迹,知道时喻干净的脸庞,清晰的映入她的眼帘,那一刻,蔚宛泪如雨下。
哀大莫过于心死也就那样了吧,蔚宛感觉一直折磨着她灵魂那些不绝于耳的声音,都不能让她更痛苦了,亦或是,她已经痛的麻木了,她低下头轻吻着她怀里的时喻。
心里默默祈求着,“时喻,不要丢下我,带我走吧,天涯海角,碧落苍穹,把我带去有你的地方,不然这天地间,我还能何去何从,不要对我这么残忍,这一次,我们都不要放开彼此的手了。”
最后的最后,蔚宛感觉一抹刺眼的白光一起吞没了她和时喻,再醒来,记忆觉醒的那一刻,就是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