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冠如睫毛微微颤动,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绞着,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是怕了。”
程昊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眼睛徒然瞪大,指尖轻轻颤抖。
她没有明说她怕什么,但他听懂了。是啊,前几天她被下药的事还历历在目,作为加害者的他送来的东西,她又怎会轻易尝试?
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程昊仰起头,眨了眨眼,将眼中的酸涩强行压下,才缓缓开口:“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报警。”
林冠如别过头,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让昀哥哥夹在中间为难。”
程昊的拳头慢慢收紧,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
明知道她不追究,并不是因为原谅他,而是为了不让他哥难堪。可亲耳听到她这样说,他还是感到心疼,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程昊眼眶猩红,嘴唇哆嗦着,哽咽着说道:“无论如何,谢谢你没再追究。”
苦涩弥漫口腔,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下一句:“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林冠如微微松了一口气,眼中的防备终于褪去几分。
她的细微变化尽数落在程昊眼里。这一瞬,他忽然明白,原来她早已走出来了,只有他还被困在原地。
“因为我的纠缠,让你受到了伤害……真的,很对不起。”程昊的胸口急促起伏,眼角的泪水摇摇欲坠,却死死忍着不让它落下,“我……我会放下对你的感情。从今天开始,我只会把你当作我的嫂子……希望你和我哥,能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世界像被掏空。
这次他们真的完了。
从选择维护母亲的那一刻起,他就不配再站在她的身边。
他永远失去她了。
“谢谢你的祝福,我和昀哥哥一定会好好的。”
林冠如知道自己有些残忍,但她明白,不能让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早日让他放下这段感情,对双方都好。
程昊痴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他指尖在身侧轻轻蜷紧,良久,也只是扯出一个浅得几乎要碎的笑:“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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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您休息了,林老师。但事态严重,我认为还是要您来处理更合适。”李卫东眉宇间满是焦虑,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原本围在李卫东的那个装裱台的一圈人,见林冠如走进来,都立刻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林冠如见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心头不免得一紧。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什么小问题。
她顺着人群挤到装裱台前,台上铺着一幅已经被揭开覆背纸的古代山水画。她瞟了一眼,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指着那画,艰难地说:“这幅画,可能是赝品。”
“赝品?你有什么证据?”林冠如微微皱眉,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放大镜,俯身仔细端详画面。
墨色的晕开、山石纹理的细微差异,以及水墨交融的痕迹都在放大镜下一览无遗。
李卫东点了点头,解释:“起初,我也以为是真的。这幅画的纸绢陈旧自然,墨色沉稳,看起来毫无破绽。”他顿了顿,指向旁边的一盆水,盆里水色略显浑浊,“但是,当我用水清洗纸面时,洗出的水色并不是正常的茶褐色,而是黄绿色。”
他拿起细木棒轻轻搅动水面,微小的纸浆随之浮动,“您看,水里有纸浆沉淀。真品经过百年沉淀,即便清洗,也不会有这种现象。”
林冠如凝视着盆里的水,静止片刻后,纸浆缓缓沉落,她的心也跟着一同下沉。
这是新画经过仿古处理留下的痕迹。为了让纸色显旧,造假者在染色过程中需要反复揉擦纸面。这会破坏纸纤维,形成微小的纸疙瘩。清画时,这些纤维屑随水漂浮,最终沉淀下来,成为肉眼可见的纸浆。
李卫东将一条挤干水的湿毛巾卷成筒状,“不仅如此,在我清理画面上的锈迹时,发现它并不像真正的锈迹那么顽固。”
他俯身用毛巾卷在画面上的锈迹处缓缓向两侧推滚。几下之后,那些锈迹竟然轻易变淡,像是被水冲散的墨痕一般。
林冠如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紧绷,整个人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李卫东慢慢直起身,将毛巾放回一旁,“真正的古锈迹,经过百年氧化,已经深入纤维,绝不可能轻易褪色。而这些锈迹,用水一擦便变淡无痕,说明它们是人为添加的新锈。”
他的目光从画面上移开,扫向林冠如,沉声总结:“这幅画有太多刻意做旧的痕迹,所有细节加在一起,已经足以判断,这是一幅高仿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