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之后，他并没有看到自己预想的，团在水缸里鱼球，安子规瞬间失落起来，曼音可能已经离开了。

然而，地上散落的作战服，又像是在告诉安子规，曼音也许还在这里。

他无处可去，不想任何人知道自己受伤了，作为研究所的总负责人，被感染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引起研究所其他研究人员的慌乱。

左思右想验证下，安子规还是进入了隔离室，蹲在鱼缸前发呆。

他是心理学博士，他骗不了自己，自己的行为就是在寻求安抚。

突然间，水底角落里那若隐若现的蓝色荧光，吸引了安子规的注意力，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情绪低落之下出现的眼花，然而，那抹蓝色的荧光却是真的存在。

他起身关了灯，屋内漆黑一片，原本刚刚还不真切的荧光，此时格外清晰，在漆黑的水里，缓慢地流淌着，像极了流光溢彩的极光。

安子规看呆了，他从未见过的曼音的另一面。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安子规措不及防的被惊出一身冷汗，循着光源看过去，才发现是地上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走过去，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备注的是沐卿。

安子规看向水缸的方向，流淌的蓝色荧光没有移动位置，曼音丝毫没有想要出现的意思，无奈之下他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沐卿：“还没忙完么？什么时候回来？”

安子规：“沐卿，是我，她还在忙，有什么事么？”

沐卿刚跟学员复盘完演习，被顾德宁几人闹着要给曼音庆祝，他被吵得头疼，这才躲出来，来到天台给曼音打电话，却听到那头安子规的声音。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确认了一下屏幕上是曼音的电话，自己没打错。

“哦，没事，就是演习不是结束了嘛，学员们想聚一块儿放松一下，让我问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安子规还没有回话，就听到水缸里传来细小的出水声，曼音趴在水缸的边缘，慵懒的道：“现在可以回去。”

“曼音说，现在可以回去。”

“好。”

沐卿挂了电话之后，还疑惑的看着手机，他听到了曼音就在旁边，但是接电话的是安子规。

但很快，他就说服自己，可能是曼音在做什么实验，不方便腾出手接电话吧。

安子规起身去开灯，等他再回过头时，曼音还趴在水缸边上，枕着自己的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感觉此时曼音有些疲惫，身上的鳞片也有些暗淡，不像之前那种充满圣洁的淡蓝色。

再联想到吴敬海的血液报告，安子规大胆的猜测，今天曼音的反常，是因为病毒的缘故。

但他毕竟不是异种，不知道曼音怎么做到的。

“吴敬海的血液里几乎已经没有病毒了。”他也没有自己瞎想，直接开口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年封九去6号浊壤后，被刺蛾幼虫寄生，大半的身子组织坏死，我给他输了一部分我的血液，封九组织再生，那时候我就发现我可以吞噬病毒。”

曼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桌子上的裙子，安子规拿起裙子递给她，曼音裹上裙子坐到水缸边的台阶上，双腿缓慢地褪去鳞片。

“然后封九就疯了，”她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他囚禁我之后，妄图给自己换血，以达到某种进化。”

安子规再一次沉默了，他能想象到封九是怎么想的。

组织坏死的肌肉，发黑发紫，肿胀，最后会腐烂，早期的时候是剧痛的，骨头缝每一条神经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后来神经坏死之后就不疼了，他动不了，只能躺着，先是四肢，慢慢到内脏，腐烂发臭，然后变为一滩烂泥。

封九经历过九死一生之后，发现被他一手制造出来的曼音，却可以让他烂掉的肉再一点点长出来。

自然是垂涎到发疯，妄想自己也变成高高在上的进化者。

安子规想起曼音之前的质问：你能保证你一辈子不动歪心思么？

他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封九不就是这样，从开始的就在利用她，后来发现她能吞噬病毒，不惜囚禁她占有她。

安子规顿时头皮发麻，毫无疑问的，他到这里来找曼音，是因为他也怕死，想让曼音救自己。

“曼音，我……”

曼音把训练服装进背包里，准备回去时才发现，手机还被安子规攥在手里。

“嗯？”她冲着安子规伸出手。

“如果，我……”安子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曼音会怎么想他，会救他，还是把他归类为和封九一样的人。

更或者说，阻断剂是有效的，是他想多了。

“我说我晚上也没事，送你回去吧。”

安子规没等她拒绝，就先一步往外走，他知道山顶的学员们，今晚安排了庆功宴放风。

以往的时候，他不会喜欢这种热闹，但今天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曼音只当他是想去凑热闹，或者想跟沐卿唠嗑，就由着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