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卿很明显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没有异种了会做什么。

从他记事起，父亲就穿着那身警服，后来在他9岁的时候，因公殉职，后来，他也就沿着这条路，自然而然的进了基地当兵。

“可能会跟我爸一样，当个警察吧。”沐卿：“不过现在当了兵，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警察？”

“嗯，我爸就是警察，在我小时候，因公殉职了。”沐卿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听不出来难过，像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习惯了。

“伯父很伟大，你母亲呢？”

沐卿想了想，才接着说道：“没什么印象了，听父亲说是病逝了，我那时候太小，记不住她的样子，只在他俩的合照里见过。”

“照片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曼音低头扒拉着扇贝，静静地等沐卿继续说下去。

“很温柔。”沐卿声音不自觉的放松了一些，像是陷入了回忆里：“我爸很少提起我妈，可一提起来，就有说不完的话，我能感觉得到，他很爱她。”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慢慢暗下来，与大海相连，四周变得沉寂下来，只有两人面前的火堆燃烧着温暖的火苗。

曼音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沐卿，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很不真实。

她虽然知道沐卿是个孤儿，但也是头一次亲耳听他讲述自己，已经不存在的家庭，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沐卿抬头看见曼音满脸歉意，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小到大，旁人的怜悯他见得多了。

“不用可怜我，我后来过得也不差啊。”他笑了下道：“子规的父母很照顾我，院子里其他的伯父伯母也都很照顾我。”

曼音收回目光，她知道沐卿要强，骨子里也不屑于别人的可怜。

便岔开话题道：“你想当警察也是受伯父的影响，那你自己的呢？你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沐卿被问住了，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想过。

思忖了片刻，也没想好，便老老实实回答：“没想过。”

“我听安子规说，你会弹吉他，上学那会儿，一定很受欢迎吧？就没谈个恋爱？”

沐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她话题跳转得如此之快。

“没有。”他说。

曼音吃完了最后一个鲍鱼，咂摸了下嘴，故作惋惜道：“真可惜，还以为你会像你父亲一样，是个情种咧。”

沐卿说的无比认真：“这是一辈子的承诺，在自己还不能对未来负责的时候，不能随便耽误人家。”

曼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知晓人类的性格会受父母影响很大，所以沐卿骨子里对恋爱相对保守，这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也是他一直以来内敛的性子，会把责任看得很重。

人鱼的寿命很长，生性散漫，很少会许下一辈子的承诺，他们对于鱼水之欢也是很开放的，这点倒是无关爱情。

所以沐卿对她来说，是很特别的。

沐卿被她瞧得不自在，也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便拿回了主动权：“怎么光问我？你呢，没有异种，你会做什么？”

曼音没有立刻回答，她扭头望着漆黑的海岸线。

“如果没有异种……”

过了许久之后，她才似是喃喃的重复了半句，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我们，就不会认识了。”

沐卿又感觉心脏募得疼了一下，与前几次一样的感觉，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这股悲伤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曼音。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起身去搭帐篷。

丛林里不安全，可能会有蚊虫鼠蚁，这处海滩两侧是类悬崖结构，挡风，沐卿决定就在此处搭帐篷。

曼音没有选择去帮忙，她吃饱喝足后，就仰躺下来发呆。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没有雾的夜里，海上的星空格外干净，铺满整个夜空，看不到尽头。

在海边的夜晚，她会暂时忘记自己在人类世界，幻想自己还在莱茵岛，或者其他海域都好。

沐卿已经搭好了帐篷，回头见曼音还安静的躺着，也没催。

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上去。

满天繁星。

只一眼，他忽然愣住了，这个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印象中，也有一片海，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有一个女生喜欢在海边跟他聊天。

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反正不是A01基地，是他丢失的那段记忆。

沐卿收回视线，落在曼音身上，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很不真实，与他印象里的那个模糊的女生，很像。

她问他，不当警察的话，最想干什么。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还在上初中的时候，社会体系巨变，那时候也没有多想，自然而然想着长大后会投身基地的。

所以在大学时，就报考了军校。

后来出事后，被安子规接到了A01基地，也是安子规举荐他当的教官，反正在哪个基地都一样，他也就接受了。

现在，倒是真的开始想了。

如果不当警察，他大概率会找个普通的班上着，遇到喜欢的女生就谈恋爱，结婚生子，周末的时候开车带着一家人去兜风。

这样的日子，他以前没想过，此刻却觉得，好像也不错。

渐渐地，他脑海里幻想的另一半，有了模糊的影子，灰白的短发，恬静的侧颜，娇好的身材，会笑着喊他教官。

等等……

沐卿猛地回过神，心跳加速，他居然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