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淘，拿个镜子到1-06室。”

他背过身去，迅速查阅孙妙妙之前的记录，活跃度，摄食量，异常行为都是平稳的，并没有明显的变化，最近的一次PCR检测是五天前，根据检测结果调整了药剂。

病毒载量明确是低危异种，嵌合体比例高达50%，在失去理智的临界线上，根本没有认知能力才对。

但现在孙妙妙却实打实的，跟他要了镜子。

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尝试跟孙妙妙沟通：“你知道自己在哪儿么？”

孙妙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思考了一下，才答道：“某个基地的疾控中心吧，新闻上说，异变的人，都会被疾控中心抓走的。”

安子规现在完全确定，孙妙妙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意识，她外表还是异变的外表，没有出现变化，但神智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问：“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前天吧。”孙妙妙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她记得外面的天黑了两次，应该过去了两天。

前天，是曼音过来后的第二天，安子规不用想也猜到了，这件事跟曼音有关，与她解决了吴敬海血液里的病毒是同一天。

“那个被你们关起来的女生呢？”

孙妙妙刚问完就摇了摇头，她不是，她清楚的记得她当天的样子，根本没有发生异变，又怎么会被关起来。

应该是这里的医护人员。

但尽管如此，孙妙妙还是对她有一些好感，她记得她来过两次，每次都会陪自己说话，还会跟她说关于董子健的事。

“你想见她么？我可以让她过来。”

“算了，不用了。”孙妙妙：“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这时候，门咔哒一声开了，小淘拿着一面镜子走了进来。

“安博士。”小淘将镜子递给安子规。

安子规接过镜子后，并没有直接给孙妙妙，他把镜面的那一边贴近自己，再次跟孙妙妙确认：“确定要看么？”

“嗯，我想知道。”

她前天清醒过来之后，知道陆续有人来查房，眼前这两个医生就来过，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就干脆装睡了。

她能看到自己的手，猥琐成了细小的鼠类爪子，四肢都长满了黄色的毛，能摸到耳朵也长得长长的，像她之前摸的猫猫狗狗。

脸变成了什么样，她却是看不到的，但董子健是看见了的，还把她藏起来了，她隐约记得一点。

“她……”

另一边，小淘听到孙妙妙如此清晰的，回答了安子规的问题，吃惊的张大嘴巴，指着孙妙妙，说不出话来。

“嘘！”安子规打断她，示意她安静。

他把镜面翻转过来，冲着孙妙妙。

孙妙妙想伸手接过，被安子规拿远了一些，意思再明显不过，可以看，但不能拿在手里。

好在孙妙妙也没有坚持，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让脸出现在镜子里。

她脸上也长满了跟手上一样的毛，嘴里凸出两颗大龅牙，耳朵是横着往外扩的，比老鼠还丑。

“这么丑啊。”她颤颤巍巍的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毛发，很勉强的想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安子规立刻把镜子收回去，安慰道：“这只是病了，会治好的。”

孙妙妙低着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分外无助。

她这么一哭，惹得一旁的小淘也红了眼眶，悄悄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安子规知道她在待在这里，会更敏感，便给她安排了点活，支开她：“小淘，去帮我拿个采血管过来。”

“好。”小淘应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孙妙妙也平复下来，她习惯性抬起来头想询问安子规，一想到自己这副样子，又瞬间低下了头。

闷闷的声音传来：“我被抓进来多久了？”

“三个月了。”

“已经三个月了啊。”

孙妙妙没想过自己能出去，在她的印象里，被关进疾控中心的异种还没有能出去的。

她根本不确定自己是怎么被感染的，非要联想的话，在感染之前，她和董子健去爬山了，回来后没喜欢上了吃坚果，没几个月就发生了异变。

自始至终，董子健都陪在她身边，甚至在异变后，都不曾离开。

孙妙妙询问道：“阿健还好么？我能跟他打电话么？”

安子规知道她问的是谁，那个用化工厂威胁基地，要求释放孙妙妙的从犯，董子健。

他已经死了，死在了化工厂内，那天死的时候，孙妙妙就在化工厂外。

安子规没法给她变一个活人出来，就没有答应她，推辞道：“这不符合基地的规定。不过……”

他顿了一下，蹲下身，和孙妙妙持平，真挚的说：“我会想办法的，让你能早点出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