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沈晚吟翻出一本旧相册开始的。

那天下午，闻迭和叶池渊刚从码头回来，浑身汗湿，一进门就看见客厅桌上摊了一大本相册。苏清鸢和沈晚吟坐在桌边，两个当妈的凑在一起翻，时不时笑出声。闻惊鸿和叶知珩坐在对面下棋，假装不感兴趣，但闻惊鸿的棋子半天没落下去，叶知珩的眼睛也老往相册那边瞟。

“妈，看什么呢？”叶池渊凑过去。

沈晚吟笑着把相册往他面前一推：“你小时候的照片。我压在箱底好多年了，今天收拾东西翻出来的。”

叶池渊低头一看，第一页就是一张婴儿照。胖乎乎的小子，光着屁股躺在毯子上，嘴里含着自己的脚趾头。

“妈！”叶池渊伸手要抢。

沈晚吟眼疾手快把相册抽走，递给闻迭：“闻迭你看，这是他刚满月的时候。”

闻迭接过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叶池渊扑过来抢，闻迭侧身一躲，把相册举高了看。

“叶池渊，你小时候脚趾头好吃吗？”

“闻迭你给我！”

“别急，我还没看完。”闻迭翻到下一页。这张是叶池渊两三岁的时候，穿着一身小西装，脸上抹了蛋糕，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版的叶知珩，一脸无奈地拿纸巾给他擦脸。

闻迭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叶池渊听得清清楚楚。

“你笑了！”叶池渊指着他，“你居然笑了！”

“我不能笑吗？”

“你平时都不笑的！你对着我小时候的丑照笑！”

“不丑。”闻迭又翻了一页，这张是叶池渊两岁多，剃了个光头，蹲在院子里玩泥巴，浑身脏得跟泥猴似的。“挺可爱的。”

叶池渊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

闻迭被他捂着嘴，眼睛还盯着相册。叶池渊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下一张是叶池渊大概三岁，穿着小校服站在门口，书包带子歪到一边，头发乱糟糟的，冲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这张谁拍的？”

“我拍的。”叶知珩头也不抬，“那天你被幼儿园老师留堂，出来的时候一脸不服气。”

“您还留着呢？”

“留着给你以后孩子看。”

叶池渊脸一红，下意识看了闻迭一眼。闻迭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叶池渊耳朵更红了。

“行了行了。”叶池渊伸手把相册合上，“别看了。”

“我还没看够。”闻迭把相册又翻开。

沈晚吟在旁边笑得不行：“闻迭你慢慢看，后面还有呢。他三岁那年爬树摔下来，胳膊打了石膏，我给他拍了一整卷。”

“妈！”

闻迭翻到那页，果然是一组石膏照。叶池渊右胳膊打着石膏，脸上还挂着彩，但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有一张是单手吃饭，勺子戳到鼻子上；有一张是单手玩积木，搭了一半全塌了；还有一张是他举着石膏胳膊，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画满了画，最中间写着几个大字——“叶池渊是大笨蛋”。

“这谁写的？”闻迭问。

“楚栩。”叶池渊没好气，“他那时候就冷着一张脸，给我画了个这。我举着胳膊去找他算账，他说‘你本来就是’。”

闻迭低头笑了笑。他翻过一页，忽然手停住了。

这一页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四个人，闻惊鸿、苏清鸢、叶知珩、沈晚吟，都穿着渡鸦的作战服，站在一片空地上，背后是一架老式直升机。四个人都很年轻，闻惊鸿脸上还没那道疤，苏清鸢笑得温柔，叶知珩搭着沈晚吟的肩，沈晚吟手里抱着个什么东西。

闻迭凑近看了看，沈晚吟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婴儿，裹在浅蓝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这是……”闻迭抬头看沈晚吟。

“这是池渊。”沈晚吟的声音轻下来，“那时候他才三个月大。我们要出任务，没人带他，就把他裹在怀里带上了直升机。那次是去接应一队被困的战友，情况紧急，没办法。”

闻迭愣住了。

叶池渊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那时候我们四个都年轻，觉得没什么事办不到。”叶知珩放下棋子，声音难得放轻了，“带着孩子出任务，现在想想是挺疯的。但那时候不觉得，就觉得，一家人得在一起。”

“那次任务之后，我就跟知珩说，不能再这样了。”沈晚吟摸了摸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襁褓，“后来我们就把池渊托付给了可靠的人。再后来……就出事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海风吹过，把院子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后面就没有了。”沈晚吟翻到相册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几张空白相纸，“出事后，相册就断了。再往后……就是二十多年后，你们把我们找回来的时候了。”

闻迭继续往后翻。果然，相册最后几页是近几年的。有一张是叶池渊在永夜号上偷拍的闻迭，侧脸，站在船舱走廊里，手里握着枪，表情冷峻。照片有点糊，但能看清闻迭的轮廓。

“你什么时候拍的？”闻迭皱眉。

“永夜号上。”叶池渊说，“你冲进来救我的时候。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连打架都这么好看。”

“你差点死了还有心思拍照？”

“就是因为差点死了，才要拍。”叶池渊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出不去。我想，至少得留张你的照片。”

闻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自己眼神锐利，嘴角紧抿，浑身都是杀气。但叶池渊拍的是他的侧脸，角度很偏，光也不好，他却偏偏留了下来。

“后来呢？”闻迭问，“出来之后怎么没删？”

“舍不得。”叶池渊说，“换了三个手机，每次都把这张照片传过去。”

闻迭把相册合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叶池渊坐在他旁边，没催他，也没说话。

“叶池渊。”

“嗯。”

“你以后别偷拍。”

“行。”

“要拍就当面拍。”

叶池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说什么都行。”

沈晚吟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闻迭啊，你要是想看闻迭小时候的照片，清鸢那儿也有。”

苏清鸢愣了一下：“我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