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中,大脑的思考本应停滞。但一股血腥味儿蓦然从肺气直突上来,瞬间呛到鼻尖。花言梓被迫慢下脚步,低着头“哇”得干呕。
七窍无知无觉流下稀稀拉拉的清液。花言梓咳得狼狈不堪,不知道这是泪是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撕心裂肺地吐了好一会儿,花言梓才艰难缓过来。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这一放松,就感觉再也站不起来了。
骨头砸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花言梓一惊,抬起头下意识四处观察。
这么一看,直接把她吓得毛骨悚然!
她跑了这么久——一回头,发现那个茶馆居然仍在不远处,分毫没动!它立在那里,光全灭了,窗户一片漆黑,像是有什么危险的生物正盘踞在黑暗中。
难道她刚刚一直在兜圈子?但这怎么可能呢!花言梓记得清清楚楚,她可是沿着马路边缘跑的!
巨大的割裂感席卷了花言梓的思维,她感觉大脑一胀一胀的疼。此刻的她看不到恐惧的源头,却觉得深陷四面埋伏,草木皆兵,浑身都在发抖。
正在此刻,一滴冷水从天上落下。
花言梓猛地抬头,发现居然是紧贴着自己的背后站着的缪青青!
头皮一炸,花言梓本能暴起后撤。在地上狼狈滚了两圈,皮肤撕裂般的痛感唤醒了理智,这才堪堪躲开缪青青。
但花言梓没有想着再跑,不知是脱力了,还是彻底绝望了。她只是面露警戒地盯着缪青青,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缪青青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花言梓,整整有一分钟没有眨。她的神情似人又非人,看得花言梓心脉淤痛,恨不能干呕起来。
眼前的人就保持着这个表情,嘴角一点点咧开。眼球与皮肤都不随着动作拉扯,只有嘴角上钩,像是画皮一般割裂。
“你来得不是时候。”她轻声说,“真可怜,我本想几个月后再对你动手的。”
缪青青的身上萦绕着高温下马路柏油蒸腾混着腐烂的气味儿,直冲鼻尖。像有什么东西烂在了她体内,正在通过呼吸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腐臭味熏得花言梓胃里一阵翻涌。她闻得明白,这是尸体的味道!
【指路:线路1中的幻觉车祸。】
如今的花言梓根本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更不知道自己一开始为什么会敢跟这种人说话。
后悔,如藤蔓缠住她的心脏。
“毕竟你是【我】的朋友呢,我不想让你死得太随意。”缪青青用食指虚虚画了个圈,又收到掌心,握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惜,谁让你的体内流着肮脏的血呢?”缪青青的语调不再有起伏,冷漠道,“要怪,就怪你的父亲吧。”
父亲?
听到这个称呼时,花言梓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她很小的时候,花女士就早早离了婚。她只有妈妈,只知道妈妈,从未对这个陌生人的称呼留下过丝毫印象。
但眼前的人显然不在乎这些。
“嘘,在北京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这样不好,会被发现的。”缪青青低声说。她俯下身凑近,指腹带着一点混浊的红。抬手,轻轻按下,径直落在花言梓的眉心。
僵在原地的花言梓本想拼命挣扎,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像是被巨力钳制,一动不能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那混浊的液体按在自己的眉间。
“嘘。”缪青青依然是那副平静到让人畏惧的样子,她柔声说,“别怕,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脖颈像被一双大手掐住。
无法呼吸,满面通红,眼球的血丝炸开。花言梓发出破风箱般嘶鸣的哑叫,感觉五脏六腑被一双手向上挤出,却又被掐住了喉咙,活生生堵在了食道里。
肺脾肝心胃,拧成一团鲜红的肉泥,一抽一抽地颤抖,还在动。但被巨大的压力堵塞,血管在同时崩裂。
耳膜轰隆隆的声音回荡,震彻天地。整个世界都在响,天空在响,大地在响,她自己的骨头也在响。
直到某一刻,声音戛然而止。苦痛如潮水退去,灵魂归于平息。
一个似曾相识声音从世界的另一端传来,如梦如幻。她悲声啜泣,问:“悲剧还要重复多少次,故事才能结束呢?”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花言梓感受到整个人被一片微凉的气息覆盖。所有的痛处都被压下去,只剩下神台香烛熄灭后的残香,萦绕不止。
如好梦一场。
【线路?结局:死亡是一条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