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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鹊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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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水村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段灵这个什么事都不放心上的呆瓜,根本不在乎这种东西。她不明白,这是花禾英在向她施压提问。

迎面而来的压力下,段灵仅是下意识皱眉,便将五指握紧,抬起头。

她不认可有人敢对她这种态度。少年段灵抬眼,直直对上这位刑警打量的目光,她的神情带着近乎冷漠地审视。

——仿佛她丝毫不在乎对方的想法,只判断对方是否有威胁。如果有,她会以自己的方式解决困境。

段灵并不是一个在社会意义上无害的人。

“那是个……很迷信的地方。”尚在纠结的花言梓看了眼针锋相对的妈妈花禾英和段灵姐姐,不得不出面打断僵持的氛围,轻声接话。

她做了个很微妙的动作,侧身稍微挡在了段灵前方。伸出两指悄悄拉住段灵的衣摆,轻晃了晃,面上向妈妈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眼见花言梓接过话头,保护意义地挡在自己身前。侧后方的段灵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倏地将五指松开。眼眸垂下,一时看不清神情。

她感到衣角传来轻轻的拉扯感,像一只柔顺的白鸟在拽着她离去。方才脑海涌起的尖锐思考平息,她重新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副模样落在花禾英眼里,方才还对女儿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的恼火猛然散了。她的神色倏地僵住,想起自己大约在不知几时见过此场景,不由陷入了回忆。

趁此时机,花言梓讨好地对妈妈笑了下。她张口接话,抢先把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她说,段灵,不知道你见没见过那种山中的隘口。外表像是一柄刀锋切开咽喉,仅留下一道供人行走的小路。

这种地方,古代常建关隘。书说战时会在山上备好滚木,见大军行路,便将其推下,砸死无数车马行人。

要进入祥水村,便要行过这一条关隘。路边堆着一座座小山包,里面可能就是还未埋完的骨架。人在下面一抬头,只能看到窄缝一样逼仄的天空。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见断崖。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的心本身就会变得紧绷。

去往山中的道路崎岖不平,运货大车更是寸步难行。基础信号和电力基站相关设施覆盖已然不易,要说到文明信仰教化,就难免有些鞭长莫及。

于是,那地方尚且保留着相当野蛮的祭祀仪式,活牲也是近些年才除免的。山中治安说好也好,说差也差。好在小辈孩童大都健康天真,入学率也不愁,连守村人的生活都过得相对体面。

坏在村中多有群众草木皆兵,每当有什么意外事故,总是抱着老一辈的封建思想不撒手,反复说叨什么【山神之怒】。那怎么可能呢?

新时代,咱不讲这些迷信的。

话说到这儿,段灵依然对此不可置否。她的表情如一,很平静,不像是真有不容质疑的信仰,也没有丝毫被反驳便要分辩的意思。

花言梓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表现,不由停顿了一下。

“至于新闻上所谓的‘三年定有一死’,更是无稽之谈……”花言梓想了想,又打了个比喻说,“就像传说中的北纬三十度一样,属于统计学谬误。”

舆论监督压力下,祥水村的每一次意外死亡事件都有严格留证存档,确保不存在人为痕迹。

花言梓说,理论上,这只是单纯的意外。但村中的人却抓着时间上的巧合不放,由此衍生出了相当顽固的封建思想。

也许村落太过排外,难以接纳新生科学事物。县城公安也无从解决这桩意外死亡的难题,人们惶惶不安,只好将希望寄托于山神信仰上。

这就是全部内情。花言梓说,如今村中快要到祭祀的时候,季节虫蛇伏生,人多事杂,本就容易发生意外。这并不算罕见,但村里人不认可。

村中群众的精神紧绷,有相当一部分概率发生恶性伤人事件。孤身的外地人最好不要入村。

没有说【你觉得没关系,那就能进】的意思。说到这儿,眼见坐在一旁的花禾英面色不虞,花言梓丝滑改口。她收住话头,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噢。”段灵没认真听,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见状,花言梓没有继续开口。但此时,花禾英终于从尘封的记忆里刨出来一张只见过一次的面容。她难掩惊讶地开口了。

“你是兰……有?姓兰那家人养的孩子?”花禾英定定瞧着段灵的脸,恍然说,“是你啊。我还记得,当年是我带人去山里找到的你。现在你的病好了吗?”

“?”段灵眨了眨眼,猛然回神。她迟钝地说,“你说什么?”这次是真的没听清,段灵的灵魂飘走了一会儿,如今只是迷茫地看着花禾英。

“我是说,你这几年过得还行吗,身体还难受吗?”花禾英的神情肉眼可见缓和下来,有些别扭地温和,“以前的事,还能想起来吗?”

“……?”段灵侧了下脑袋,冒出个【我听不懂】的表情包。

花禾英叹了口气。回忆起当年那个病入膏肓的孩童。如果不是了解缉凶的刑侦画像运用,她也很难将过去的人与面前这个身量挺拔相貌堂堂的少年联系起来。

当年的失踪女孩只有十来岁,面色青白,上肢骨骼有不同程度的脱臼又自行长合的痕迹。腹部肿胀,四肢纤细。打眼瞧去,她的头颅下颌骨骼有异样地顿挫感,让人见了便心生慊隙。

那模样,肩背微驼,见人时无意识瑟缩,仿佛常蜷缩于角落。都不用思考,是个人都能第一眼看明白,她是个懦弱无能的受害者。

当她安静地坐在医院病床的一角时,目光涣散,虚虚落在不知何处。有人叫她,也几乎没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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