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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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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在墙上乱涂乱画。”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句小话在这寂静里有些响亮,似乎把大家从惊愕里吵醒了,还有几个人笑了几声。

可惜这时德拉科挤过了人群,他站在最前面,对着正交握着双手的赫敏毫无顾忌地高声喊道:“ 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下一个就是你们,泥巴种!”

“这里出了什么事?”费尔奇从另外一头挤了过来,他用他的也瞪得像灯泡的眼睛朝火把架上一瞧,直往后退,伸手抓着自己那张扭曲抽搐的脸尖叫,“我的猫!我的猫!洛丽丝夫人怎么了!”

“你们!你们杀死了我的猫!我要杀死你们!”他朝那三个人吼着,接着率先冲向哈利。

“阿格斯!”邓布利多赶来了,身后跟着不少教授。

他走到赫敏他们身边,挥动魔杖,把洛丽丝夫人放了下来,说:“跟我来吧,阿格斯。还有你们,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格兰杰小姐。”

“我的办公室离这儿最近,校长——你们可以——”洛哈特冲出去,兴致高昂地说,他紧紧护在邓布利多身侧,仿佛邓布利多会遇到什么天大的危险似的。

赫敏他们跟在移动起来的教授们身后,朝我们这边的楼道口走来。背着月光我看不清赫敏的表情,又或许是因为德拉科刚才冒犯的话在她的心里作祟生根,她没有再看向这边。

“我想洛哈特一直想写一本关于霍格沃茨的小说。”法尔淡淡地说,“现在他有新鲜的素材了。”

我们跟着大家往过道的两边退开,让他们走过去。

“等等!还有她!”

在一片沉默和大家对这万圣节惊喜的惊讶之中,费尔奇大喊了一声,几乎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不少人跟着他惊叫出声,想也是以为他疯了。

费尔奇气喘吁吁地推开所有人,伸着一只抖动的粗手。他竟然朝我扑过来了。

我踉跄往后退。这种时候大家躲闪的速度最快了。慌乱中,法尔扶住了我的肩膀,可我的后背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我成功狼狈地赢来了所有人惊叹的目光。赫敏怀抱着深刻的困惑与尚未消退的惊惧,也望向我,她的眼睛在这种时刻也闪过片刻渴望的神色。

费尔奇那只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刚伸到我身前,就被斯内普伸出来的手生生地拍开了。斯内普像一座塔一般,立在费尔奇佝偻羸弱的身躯前。

“她去年就知道那件事了——而且她也一定干得出来,因为她早就那样做过了!这样一个会对我的猫施咒的小混蛋……”费尔奇哀怨地向所有人诉说他的愤恨。

“事实上我是和她一起上楼的,中间碰到很多人可以为此作证。”法尔轻声说,“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既然这样的话,阿格斯,先跟我们走吧,我想今天这件事也许确实和德维尔戈小姐没有关系。”邓布利多平静地打量着我,慢慢地说,“除非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他们走了,可其他学生还留在过道里。大家安静地望着我,像是在等我先走。

“你们看什么看?”德拉科对边上的人群嚷嚷道,朝我这边踱步。

我甚至来不及和法尔道别,不得不带头朝和邓布利多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一刻不停地往地窖去。

“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个事儿。”潘西第一个冲我说。她真是憋坏了,一路上要么时不时埋头偷看我深思的表情,要么大声吓唬一下好奇地打量我们的其他学院的学生。她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休息室里不少人挤在这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件事。不出意外的话这种讨论会延续几周。

“你们还不明白吗?密室被打开了,那些不配学习魔法的人,就是继承人的敌人。”德拉科一边大声地说,一边悄无声息地坐到了我的对面,“啊,我真希望下一个遭殃的是那个格兰杰,如果继承人是我的话我就会这样做的。”

“可最有嫌疑的哈利·波特不就站在在她身边吗?”达芙妮说,“费尔奇对他的反应也很大。”

德拉科脸上还泛着激动的红晕,扯着喉咙同她争论起来:“难道你觉得一个格兰芬多会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费尔奇不过是一时被吓惨了,才没了判断的能力地瞎猜呢。我看,他那时候是急着想多抓几个人给他的猫偿命。”

“如果不是波特,那确实可能是继承人提前准备好了那些,再碰巧被他们,或者说引诱他们碰上了这场面。”达芙妮没有被德拉科的情绪感染,她自顾自地思索着,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

“我们这里不就还有一个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嫌疑人吗?德维尔戈最早是英国的纯血家族吧,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法国。”西奥多站在一旁,讪笑着说。他的声音不大,可没人再接这话了。

“是这样没错,可问题是,我连密室是什么也不清楚,更别说斯莱特林继承人了。”我说。

“可你怎么证明你真的不知道密室的存在呢?人是可以说谎的。”西奥多尖刻地说着,他坚持挂着一个浅浅的笑,这在他那张消瘦发白的脸上显得轻蔑而强硬,“密室其实也不是一个秘密。校史里面有记载关于它的传闻,如果你们明天愿意早起去图书馆抢着借阅也许还能看到。我想现在也有不少人是记得的,大致是说,斯莱特林的创始人在城堡里留下了一个密室,只有他的继承人才能开启。密室里还沉睡着只有继承人才能控制的怪物。而密室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死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那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啊?”潘西自在地说,“就算赫莱尔真是继承人,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就算她不是继承人,至少现在也能让那些蠢货离我们远一点。”

“所以赫莱尔,到底是不是你?我们坦诚些吧。确实,你完全有可能,我怎么会没注意到呢?”德拉科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了,咬着牙拧着脸,似乎极为苦闷却又愉悦地叫出声来,“下一个是谁?考虑考虑我的想法吧,你不会喜欢一个泥巴种一直和你争第一的吧?”

“照你的话说,下一个如果是格兰杰,她的怀疑岂不是会更大?我看不如先和我们讲讲费尔奇干嘛那么肯定地怀疑你吧,赫莱尔?”布雷斯侧靠柱子上,轻松又亲切地对我说。

这确实是当下最应该理顺的事情。高年级的学生们也不再争论了,纷纷停下来等我发言。

“好吧,我想是因为我之前对他的猫施过咒,他一直记恨着我,觉得我还会做这样的事吧。德拉科有一句话我很认同,不是下一个目标的事……是我觉得,费尔奇确实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恐惧和愤怒才那样控诉的我,我相信看不惯他和他的猫的人多得是。”

“那他当时竟然没有关你禁闭?”达芙妮在潘西身边向我探着身子,缓缓说,“我记得他还提到你‘去年就知道了’,那是去年发生的吧。”

“是去年的事,”我强调地说,“是学期初不久的时候,而他确实没有关我禁闭。”

“我有一个问题。”弗林特说,“我记得那附近是间女盥洗室,这么一想你的嫌疑更大了,你可以躲在里面。哦,我可不是变态,谁叫城堡构造就这样呢。”他尴尬地对旁边的法利解释。

“不过那里是哭泣的桃金娘的地盘。她是个死了很多年的鬼魂,每天负责把地上哭得到处是水,你一走进去她就会从抽水马桶里飞出来朝你尖叫。我记得不久前才挂了‘故障’的牌子。”法利说。

话又绕回来了。

“我得再重复,我一直在礼堂,也是跟大家一起上的楼,我压根没必要躲在里面。”我干巴巴地说。

没有人提出什么新鲜的问题了,怀疑的链条也在这里断开,大家也就散开了。休息室里渐渐只留下痴迷地沉浸在个人幻想世界的德拉科和一些与他志同道合的人了。我相信他聪明的脑子里大概已经列举好了一份谋害名单了,希望他不要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递给我。

我回了寝室,被她们叫住一起围坐在潘西的小桌子边上,讨论了一晚上密室和继承人的事。第二天,洛丽丝夫人没有死只是被石化了的小消息跟着继承人的怀疑的风浪,一道吹遍了城堡。

德拉科上下课带着克拉布和高尔挤在我附近,叉着腰,骄傲地霸占整条走廊。不过他仅仅引起了平常走在我旁边的潘西和达芙妮的不满,因为其他大部分的学生已经不敢表达任何的不满了。只要我不幸地和他们对视,他们便会自觉地错开我的眼神,慌忙跑开,其中反应最剧烈的正是麻瓜出身的巫师们。对于这点,潘西她们倒是很满意。

“那些躲着你走的人真是为我们留出了一条大道呢。”达芙妮暗暗发笑。

我还是找到机会抽出空来,独自赶去图书馆,在角落找到法尔。我忍住了扑过去向她追问那晚一切细节的冲动。在每个人争先恐后的分析和揣测之下,我甚至快要无法相信我自己的记忆了。她的桌前特意堆着好些厚书来挡开平斯夫人的目光。桌子上还摆着写了一半的讨厌的魔法史论文。

“真庆幸你会聪明地绕绕书架再过来,毕竟现在有不少人的眼睛长在了你的背上。”法尔撑着额头垫着她的头发,手臂挡住了半张脸,没有看我,“包括另外一位嫌疑人和他的朋友们,但我想他们还不知道密室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西奥多说图书馆有关于密室传闻的书。”我抽来一本书,立在我的面前,说。

“是,可惜,你来晚了,所有涉及霍格沃茨校史的书全部被借走了。如果你想要借阅,大概需要排到两周之后。而我已经看过了。”法尔放下手里的笔,似乎对这件事相当满意,接着说,“简单来讲,霍格沃茨最初的创立是为了避免麻瓜的迫害,躲避猎巫运动。再后来,斯莱特林的创始人萨拉查·斯莱特林希望只招收纯血巫师。他认为麻瓜出身的巫师是靠不住的。他同格兰芬多为此大吵一架后独自离开了霍格沃茨,但为自己的继承人留下了密室和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他是在怕麻瓜出身的巫师和他们的祖辈一样迫害纯血巫师吗?”

“我想这根本不是重点吧。”法尔被逗得笑了一声,“你得知道,你现在也算是嫌疑人之一。啊,我可是纯血巫师,不要误伤到我了。”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更怀疑谁?”我假装没听见她玩笑话。

“你们各有各的优势。波特出现在第一现场,被费尔奇第一个指认。但你身上也有他的指控。大家昨晚在休息室讨论了一整晚谁是继承人。嗯,恐慌总是伴随着机遇,连提神剂都更好卖了,我得准备开发新的产品了。”法尔重新拿起笔,没心没肺地赶作业。

“可是凭什么怀疑到我的身上呢?我知道,大家看见了费尔奇那样气愤地指着我,可他除了以那种哀怨的模样对我发泄一通他一向丑恶的脾气之外还说过任何有用的话吗?他是恐惧了,他是痛苦了、悲伤了,他的脆弱的心是被深深地打击伤害了,可他转身就随意地把这些感受不负责任地统统送给别人了。就像一个将要溺死的人会没命地按住救他的人的头一样,他急着为他的死猫找一个足以承担罪过的人,消解自己的畏惧与悲哀。他大概把那只猫当成生活中全部的慰藉了,尽管我很难相信,被他寄托感情的不是他的存在本身。不过比这更可笑与可怜的是,那个倒霉的人所要承担的罪过,甚至可能包含着费尔奇对自己不离身的猫的疏忽的罪过。”

为了用气音抒发这猛烈的情感和正义的论断,我近乎是喘着气说的。

“那只猫还没死。”法尔纠正道。

“这是重点吗?”我彻底生起气来。

“那我觉得你可以先想一想和费尔奇的恩怨……”法尔总算严肃起来,她把一页空白的羊皮纸推给我,让我列举出来。

“我第一次直接和他说话是去年刚入学在奖杯陈列室。”我继续说,“我当时当着他的面对他的猫施了清洁咒,你得相信,那完全是因为她太脏了。我还是太善良了。费尔奇当时还威胁说关我禁闭来着。第二次是我们两个啊……但他也许不知道是我们,也可能知道是我们但没有证据。我是对他施了锁腿咒,可分明是你对他的猫施的清洁咒。你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可你没有被关禁闭。”

“是,而且那之后他都避着我走。”我回忆着,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她,我恰好对洛丽丝夫人用过石化咒还踹了她一脚的事,“那么问题肯定出现在那一次,我相信。我想一想,我因为禁闭的事和他吵了几句……我对洛丽丝夫人用了清洁咒,随口说‘难道就因为你不会’吗?我当时只是想笑话他连简易的清洁咒也不会用,这不过是实话。”

“我想,费尔奇可能是一个哑炮。”法尔静静地说,“他压根不会魔法。事实上,这就可以解释我们那天夜游回城堡后,为什么还能听见他跳着走路的声音了。我们逃去禁林前跟在身后的也不是他,而是滴水的洛丽丝夫人。费尔奇自己是解不开你的锁腿咒的。我想这就是他巡逻依靠猫狸子、憎恨每个学生、抓住机会就宣示自己那可悲的权威,以及对你的挑衅感到强烈恐惧的真正原因。一个受到伤害的人,也在伤害别人。”

“作为一个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的人,费尔奇确实不配学魔法,不过这一点不是能由任何人强求的,却是他的命运替他定夺的。”我想着,不太想接着探讨这件没什么异议与结果的事。

法尔身体里传出一声轻轻的自得的笑,我不自觉地跟着低笑了一下。

“好吧,那波特一定也是通过什么事知道了他是个哑炮。”我说。

“嗯,可那已经不重要了。”法尔说,“我想,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会发觉,你比波特更迎合他们对于继承人的想象。你是斯莱特林,你是纯血巫师,你甚至不久之前见证了一场争执,甚至发表了一场精彩动人的演讲。”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样说的。那我能怎么办呢?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着,要是我现在积极去调查这件事,倒显得像做贼心虚了。”

我心中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要是中招的是费尔奇的话,我就没这么多事了。这想法只在我的心里停留了那么一瞬间。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也许可以安慰到你:只要再有人遇害,你的嫌疑自然就会削弱了。可你得许愿那位受害人最好和你没有深厚的关系。而且真正的继承人完全有借势陷害你的可能。我觉得他但凡不蠢就应该这么做。而我刚才还有一点没有说。”法尔说,又只说一半。

“你就请直说吧,再没有什么我接受不了的坏消息了。”

她在羊皮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扁一些,一个圆一些,扁的套着圆的。

“你画的这是什么丑东西。”我不客气地说。

“你的眼睛。不过不像你说的这样不堪,我觉得还是很漂亮的。”她善良地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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