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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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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笑了两声,跟着她站起身。

“我真希望一切都好,就像某些预言从来也只是依赖巧合一样。”她最后意有所指地说道。

受我心虚情绪的影响,我总觉得她是在指比赛的事情。我心中倏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她也许希望我们的计策全是由德拉科他们想出来的,而我不过因此恰巧躲过了淋雨比赛;如果她不再像此前那样耽于幻想,放弃那些可能是因为初见时的误会才产生的愧疚的、徒劳无望的期望,我发觉我或许反而会感到无趣甚至失望。

第二天,风仍然打得凶猛,清晨开始便雷雨交加,临到比赛前也没有想要消停的迹象。魁地奇比赛本来就受师生欢迎,这下恶劣的天气带来的不确定性更激起了人们的兴趣,纷纷从门厅出发,接连挤在伞下往露天的比赛场去。衣袍猎猎作响,身体被刮着跑跑停停,大家扯着嗓子大笑大喊,想在雨笼之间分辨清楚对方的声音。

我没打算去现场观看这场比赛,尽管早听说这场比赛中格兰芬多的对手——赫奇帕奇——新任的找球手塞德里克·迪戈里有些厉害,虽然“不过是一个个儿高、结实、实际上有些木讷的五年级生”,但还是值得我们提前观察和研究他的弱点。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明显该让德拉科多去上心。

我和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逆着人流,穿过门厅后顺着大理石楼梯一路向上,与从拉文克劳塔楼上下来的法尔汇合,一块儿到这层的一处向外延伸的平台上去,自远处观察比赛场上的情况。和法尔见面自然是我和她早就约好的,之前我不用参加比赛的时候我们也不爱去现场观赛,常借这个时间去图书馆或是庭院待着干自己的事。这次为了说服她和我在塔楼上观赛,我也只好把我的不祥的预感告诉了她;也许她对此有一些兴趣。至于阿斯托利亚为什么和我一起,我私以为这全然是一个意外。

我从礼堂出来往楼梯走的时候,瞥见先一步出发的达芙妮还在门厅口踟蹰,正与刚和自己的同学在此分手的妹妹交流,期间不时四顾或轻轻点头。两人的声音想必已经被邻近的雨声和嬉笑声压得细小低闷,但她们一个不怎么抬头靠拢,一个不怎么弯腰倾身,导致从表情来看,像是相互间搞不懂对方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似的。达芙妮身后的几个女生也在等她尽快做出决定或是赶快交代完要说的事情,早早撑起伞踩上了石阶探着头看雨。

这里做个简单的解释,一个人多认识几个不同年级或者其他学院(这在我们学院相对而言较少)的同学是很正常的事情。尽管对有些人而言,做到这一点很困难;又或有人本就不以此为傲,惯用高傲的姿态维持和享受他们孤僻性格造就的生活现状,生怕那会给自己造成不小的困扰。但显然,对我身边的某些人来说,做到这一点简直轻而易举,在这方面,他们仿佛是有某种与生俱来不可抑制的能力。

正是这时达芙妮瞧见了我,连忙笑着向我招手唤我过去。由于此前一路上我扭头观察得细致,此刻装作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快步走到她身边,问。

“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没想到你直接走过来了。”达芙妮惊讶地说。

我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表示以后看见她我都要装瞎。

她大概怕我马上就会羞愧难当地转头跑掉,于是不再接茬:“你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才不去看比赛的吗,怎么又在这里闲逛?可别被风给吹凉了。你一会儿去哪?还是和法尔一块儿玩吗?你能不能把你的时间多匀出来一点儿给你的其他朋友们?哎呀,下课也是不见人影。”

“咦,你这么说话我会做噩梦的……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啊?没正事我就走了。还有人也在等你,是吗?”

“是的,我从来不好意思让别人一直等我,但我实在只是想关心你一下而已,赫莱尔,我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她低声说完就转过身去,一溜烟闯入了雨中,一跃跨进朋友撑起的那只大伞下,连同声音渐渐隐没在雨帘中。她好像一转头就把我们给忘了。

我怪尴尬地看着她走远,又回头跟阿斯托利亚搭话问好,发觉她也不打算去看比赛,我便说明了自己接下来安排,还客气地表达了邀请同行的意愿,虽然完全是因为我没想到这人会在故作斟酌后答应我……这一路上,我因为各种郁积的思绪(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突然决定带一个人去见自己的另一个朋友”这种事很奇怪)而忐忑难安。

可是路走到一半,我又倏地醒悟了一般,觉得有某种熟悉的印象自我的心头一闪,好像隐约间被唤起了一种曾深刻领悟过,却从未主动承担过的陌生的职责。我尚且不愿意深究它的成因。简而言之,我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在这一直以来都被我熟视无睹的沉默中找些话来说。

但思想尚且停留在从前模糊的印象中,至于当下要说什么,我却完全没有想法,短时间内只想起达芙妮刚才说过的话。于是我问阿斯托利亚“为什么不去现场看比赛”,毕竟这是她入学后学校举办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

“其实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太恶劣了,我的身体又不算太好,淋不了雨也吹不了风。但只在远处看看,只吹一会儿,我想是没事的。至于遗憾我倒不觉得,反正也不是我们学院的比赛,这次不去看也没什么。”她回答。

“哦,”我思忖道,“所以她刚才说的有些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她的解释,我总觉得她现在抓着扶手有些气喘吁吁的,好在我们顺利爬上了约定汇合的楼层。法尔见到了阿斯托利亚,先是用古怪而抱有困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接着没有表露任何不满地同她打了招呼。我委实松了口气。

远处天边又是阵阵雷响,破空的震响混着雨声和捂耳的狂风一并发作。站在露台边上免不了被捎着雨水的风抽上几巴掌,阿斯托利亚只好躲在一根大柱子后面,拽着斗篷的衣襟紧抿着嘴,说不出话;我和法尔则靠着边上站,扭曲着脸也要把手拢作碗状伸到外面去接水,再把凉丝丝的水泼进对方的碗里。阿斯托利亚朝我们伸出一只手,我们就作怪地往她的小碗里装水。

我们好像在很无聊地笑。

终于,赛场的上空有几个彩色的小点腾空而起,又四散开去。但这雨天里,望远镜只能勉强支撑我们分清红色和黄色的队服,想要看清谁是谁基本是不可能的。比赛进行得相当困难(时间已经长到快使我产生愧疚了——我让这两人跟着我吹了太久的风了),两支队伍难分难舍,人在扫帚上被吹得摇摇晃晃、毫无方向,像气球一样在空中摇曳颤动,被肆意拍打。我们已不止一次感慨还好我没去比赛。直到天空昏暗下来,暮色渐现,赛况也不见任何变化,看样子,比赛还莫名暂停了。我下意识以为是谁受伤了,但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空中。

倏忽间,一道亮色的闪电在高空一现,那身躯仿佛穿透了所有厚重的雨帘,即使人们依旧看不清金色飞贼,却也照亮了最上方两个奋力倾身争夺机遇的球员。可是这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如阴云般黑压压的阴影竟从泥泞的草地上蒸腾起来,向上生长、变形,好像硬生生化作了至少一百只摄魂怪。那粒红色的小点已经坠下,塞德里克·迪戈里夺得了胜利。

我浑身被周遭的寒冷刺得一抖,心里直发怵,嘴边顺势又惊又喜地感叹了一声。

事实上摄魂怪离得有些远,对我没有影响,此前的雨声那样震耳也对我的耳朵不起反应,但在恍惚中我好像又听见了那些刺耳交错的、模糊却总唤起哀伤的呼声。

摄魂怪的下方又冒出来不少银色的东西,它们很快被这些东西统统驱逐了出去。我们不再待在原地吹风,环着双臂退回走廊里,靠在墙边搓着手。

“看来这就是你的不祥的预感。”法尔说,很可能只是为了打破因叹气声和之前的遭遇而变得略显尴尬和沉重的气氛。

“不,我是有预感,但不是这样的,我主要是怕雨下得太大影响我的发挥,我可完全没想过会有摄魂怪……而且还有那么多……简直是摄魂怪来学校办宴会了啊。”

“也许是因为它们在学校周围饿了太久,一下子闻见那么多人激动的情绪,忍不住就冲进了学校。”阿斯托利亚淡然道,“这么说还真像是在办宴会,所有的菜品还都围坐在一个圈子里供人挑选。”

“呃……别说得这么生动形象啊。”

“但这场糟糕的比赛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转而顺着我说,“,不提有人掉下去了,单说刚才摄魂怪下面银色的东西,那应该是哪位教授施的魔咒吧?看来摄魂怪也并非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我们也不需要怕它吧?”

“我才不怕它呢,我在课上面对博格特的时候甚至没怎么想到它呢。那个咒语叫守护神咒,原理简单来说是调取最幸福和快乐的记忆来驱赶摄魂怪。”我苦恼而含怨恨地说,“阿斯托利亚,其实我像你一样在入学前就担心自己可能会遇见摄魂怪,早做了预防,我不仅特意去了解过,还被一位很厉害的巫师授予了一些应对它们的知识,但是……”

“但是你没有学会吧。”法尔立即轻声在我耳边接话道,生怕自己说慢了一点儿。

“这种时候能不能少发挥一点儿你胡思乱想、瞎猜胡诌的能力?”我恼火地发话。

“其实我是想说,等到下次比赛的时候教授们一定会更警惕摄魂怪的场外干扰,我相信那时——轮到你比赛的时候——就不会再发生任何不美好的事情了。”阿斯托利亚岔开话题,但以坦荡诚恳的姿态说。

“哦,谢谢,我也这么想。”我忍着冷,反而更加热切地说,“可是这么说的话,我其实还有一些问题:刚才为什么只有哈利·波特掉下去了?当然,这也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我知道摄魂怪饥不择食,不可能只吸食他身上的希望和快乐,所以这也许只能说明摄魂怪对他的影响较其他人更为强烈,可这一点是为什么?”

“也许因为在他的身上,维持活力和快乐的成分较别人更少。”法尔推测道。

“我在列车上也体验过了,我像犯了癫痫似的昏倒了,虽然没有尖叫但是浑身抽搐不停。如果摄魂怪对我的影响同样强烈,那是不是也能反过来说明我的身上其实没有什么能喂饱它们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列车上那只摄魂怪进了我们车厢,没有发现布莱克的踪迹,却还是不舍得离开,甚至还要吸食我们那里的快乐呢?为什么我回想起来那个情景,总觉得它始终盯着我呢?嗯,这也可能是因为我见你们其他人没有受到影响,没有听见或看见什么东西才在回忆的时候这样觉得——觉得它好像是特意来找我的似的。我有一瞬间差点就要心虚地以为自己也真是个逃犯了。”

“其他人不一定没有受到影响。”法尔没有理会我后面的话,“我有听见某些声音,看见某些一闪而过的画面,不过它们短暂到让我来不及作出剧烈的反应,我也很难主观分辨它们是由我自主回想起的,还是受到摄魂怪的影响被唤起的。”

我以怀疑的眼神扫过她们的脸,但见她们各自浅踏进思索和回忆中的忧虑神情,便消解了想哄骗她们分享自己感觉的想法。她们坚称看不出来摄魂怪是冲谁来的,我也没做什么坚持。我们默默无语地走下楼去,间或又聊起其他趣事来解闷。我想起我的论文还没有写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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