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着书桌随意大小坐可不太端庄。
不料温殊玉动作更快,他用肩膀一顶,径直跨入屋内,与手忙脚乱正要从书案上下来的江朔风撞个正着。
温殊玉眼睛一亮,将兜里的脆果子一放,双手一撑便爬上桌案,得意地晃着腿:“我也喜欢在桌子上坐!”
“嗯?你怎么不坐了?”
见江朔风反下了桌,温殊玉晃腿的动静止住,拍了拍身旁预留的位置,一脸疑惑道。
江朔风又坐了回去,怀里随即被塞入一枚果子,温殊玉眉梢一翘,是指使人的语气,却带着期待:“给你试试嘛。”
外观是此界寻常果子,江朔风低头,听话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浸透齿间,果子清脆多汁,又少了夏秋季刚收成的生涩。
确实很好吃。
江朔风刚啃完,唇边又递上一颗,温殊玉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
江朔风认真评价:“非常好吃。”
“就还可以吧。”温殊玉却忽故作矜持,哼哼两声,将果子一股脑倒进江朔风的怀里,大方道:“本座埋了很多,这些都给你吃。”
午后天色放晴,阳光稀薄,匀匀洒在雪堆上,多少也唤起暖意。
江朔风啃了几个果子,回想起除夕的习俗,便趁着今日清闲,着手打扫屋子,取个除旧迎新的好兆头。
不过他给屋内设了防尘阵,狐狸平日会自己清理掉落的绒毛,屋内挺干净,况且他是个整齐性子,习惯物品有序归位。
因而他就拣了块布,简单意思一下,到处抹抹擦擦,断舍离些旧杂物。
温殊玉见他上下忙活,没搞懂人族为何总要找事做,但闲来无事,他便有模有样跟着江朔风打扫起来。
清扫完庭间积雪,江朔风寻出前些日子冻的食材,制好调料,一股脑倒进锅里。
狐狸扒拉在灶台边,边看边嚼空气。
计算好锅炉的时间和火候,江朔风来到院中,布下升温法阵,热了半边井池。
袅袅白雾在黄昏中旋升,他揪了把干茅草柚子叶,丢进热水池里。
江朔风照常找借口,想把温殊玉支开,不料狐狸不动,盯着池心打旋的干草叶子,灵机一动要求道:“本座想跟你一起洗。”
江朔风眼神飘忽:“这不好吧,我先给你洗好了。 ”
“怎么不好?”温殊玉掰着指头,细细数落,“你帮本座洗过这么多次,这次本座帮你洗,肯定会把你搓得干干净净的。”
江朔风眼神又飘:“不要。”
“喂!”被了当拒绝,温殊玉有些掉面子,猛一抬头,瞧见江朔风面颊有些微微泛红,他疑惑张着嘴,“你,你是不是害羞了?”
“……”
江朔风不想回答,转身欲走,却被温殊玉扑个正着,少年柔软的身躯扒拉在身后,还做出大鹏展翅的包裹姿态。
他一时浑身僵硬,脑袋一片空白。
偏偏温殊玉无知无觉,蹬了蹬脚凑身高,满不在乎道:“害羞什么啊,你也没多大只,那次你窝在本座怀里,也小小一只的,本座单手就可以抱住你。”
“况且本座年岁可比你大得多,当你的祖宗都绰绰有余……”
妖族与人族的寿数不同,于妖族而言,过了百八十岁才堪堪成年,是常有的事。
自称当祖宗都绰绰有余的温殊玉,也不过是只刚成年不久的幼狐。
但江朔风没余力计较这个,他侧身欲走,又被狐狸缠个正着。
最后没法,江朔风还是与狐狸泡进水里。
他严辞拒绝狐狸心血来潮的搓澡后,迈过心里保守矫情的槛,发现和朋友一起洗澡。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狐狸注意力不太好,很容易被小东西吸引兴趣,哪怕是随处可见不起眼的物件,狐狸也能自娱自乐玩得开心。
就如现下,温殊玉揪着干叶子,啃了一口又吐出来,扒拉在池边,抠嵌入地砖的卵石。
天色逐渐暗下,云层很薄,天空又降下细雪,细小的冰晶剔透,在清浅月色中如银屑飞舞,共构一副雪月交辉的夜景。
江朔风无声看着,耳畔有泠泠水波晃荡声,以及落雪簌簌的稀碎声响。
他以为自己会触景伤怀,诸如身在异世的孤单与寂寞,或是疲惫与怯懦。
但他没有。
他只有模糊的抽离感,像长久的彻夜未眠,诸事悬而未决,一口气撑着骨肢行走,直到何时才可停留。
江朔风将身体后仰,漆黑发丝随水流淌,他枕靠在池岸隆起的石垒上,眼中是一片清澈而朦胧的月光,往下一看。
还有一片细腻光洁的……
温殊玉玩够了水,径直站起了身。
池水如碎晶滚落肌肤,从少年白皙的肩颈和纤韧的腰身坠下,池心波澜渐起。
月光斜照而下,他的霜发湿漉漉的,贴在颈侧与后腰,分明暖雾融融,却呈现如胎瓷一般脆质的白。
温殊玉浑然不觉,踩着晃荡的水波,裸露着光洁的后身,踏步走上石阶。
江朔风捂住眼睛,侧过身,呜咽叹气。
有什么中药可以喝来治治。
他不想当变态。
温殊玉随意披好衣物,蹲到江朔风身边,哼哼唧唧催促道:“饿了饿了。”
江朔风嗯了一声,强硬把温殊玉扭过去,飞快穿好衣物,带着狐狸去开饭。
锅炉的炖菜热气蒸腾,暖意弥漫在簌簌落雪的月夜里,温殊玉吃着吃着,在盘子间摆弄起食物,玩得没心没肺的。
江朔风则端起热汤,小口啜饮,
这是他来到异世,与狐狸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