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挑我脱不开身时闹事,你当择铃的状告不到我这,还是翅膀硬想飞了?”琉璃镜冷声斥责,温殊玉装死不理。
见温殊玉依旧是这副讨嫌的死样,琉璃镜按捺住拿棍子敲得狐狸满屋子跑的冲动,只抬手摁了摁额角。
被气到深处,反倒生出股诡异的平静。
真的不如养块叉烧。
琉璃镜的目光冷冷掠过缩成鹌鹑的狐狸,落到略带忧色的江朔风身上,这人陪着狐狸窝在地上,任由这蠢狐狸搂抱耍赖。
思及过往的偶见所闻,琉璃镜不悦蹙眉,这两货在他面前尚敢如此亲昵,想必平日更是变本加厉。
好在皆心性稚幼,并未误入歧途。
琉璃镜拂袖而起,温殊玉余光瞥见,想必是蒙混过关,给狐轻拿轻放啦!正心下微喜,却听琉璃镜轻飘飘落下一句。
“罢了,往后余生,你就待在旷月峰,继续当你的灵宠,老实伺候你认的主子。”
这话中的嘲讽意味太过明显,仿佛咒狐狸当一辈子灵宠,听得温殊玉如冷水当头浇下,江朔风亦是心口一梗。
先不说他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妖族天然多有恒长的寿数,虽说温殊玉仍算幼狐,但这岁数说来,当他的太爷爷都绰绰有余。
被小祖宗伺候,他怕是会折寿。
温殊玉自是大怒,顾不得伏低做小避风头,猛地从人族怀中拔出脑袋。
狐狸对着琉璃镜离去的背影吱哇大叫:“你才当一辈子灵宠!本座,本座待会就撕了那破契书,想去哪就去哪,你等着瞧!”
琉璃镜闻声微顿,冷淡瞥了眼满脸气愤的温殊玉,嘲弄意味尽在不言之中。
而后侧眸看向谨遵礼数,向他道“师尊慢走”江朔风,有些意味不明蹙了蹙眉。
似乎带着审视与细微的困惑。
“你且随他试试。”
冷淡的声音落下,只作随口一提,琉璃镜无心逗留,拂袖离去。
殷白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外,室内紧绷的气氛消散,恢复原本的安静平和。
温殊玉磨了磨牙,显然气性未消,欲作弄一番,便一把揪住人族的衣襟。
正要起身的江朔风被按了个准,抬头就见温殊玉凑得很近,那双剔透的狐狸眼闪烁,故作冷梆的语气夹杂着期待:“喂,那个——”
“解契材料都找齐了吧?”
温殊玉欺身逼问,江朔风只得单手撑地,嗯了一声,认真点头:“找齐了。”
压在身前的重量终于一轻。
得到满意的答复,狐狸一蹦而起,江朔风顺利起身,见温殊玉满屋子乱晃,饶有介是巡视起室内布置的小巧思。
俨然一副正经办公的模样,时不时暗戳戳地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他。
江朔风自是意会,择日不如撞日,先前收集的零碎材料,早已加工到随取即用的程度。
他悉数取出,放到窗前桌案上。
材料摆置的方位都已熟烂于心,江朔风铺开一沓术纸,温殊玉见状消停,悄然凑在他身边,好奇又小心冀冀地眨着眼。
借着小截断木的牵引,编织出与契书同源的灵流脉络,附着到铺展而开的术纸上,洇出淡金色的行文痕迹。
筑基之后,内府纳灵更广,江朔风一鼓作气,将契书大概显形,各取精血着墨术纸。
血液化作一簇簇焰火掉落。
灵焰引燃断木,焚烧术纸,附着其上的契文卷曲剥落,寸寸焦化。
江朔风只觉内府微微发烫,契书勾扯的丝线熔断几缕,裸露出源生的色泽。
温殊玉感知到束缚减轻,自觉契约已解,神情雀跃欲试,恨不得满世界乱逛,顺带打脸那个咒他当一辈子灵宠的家伙。
然而江朔风却是眉心蹙起,那灵焰火光渐弱,丝线固若金汤,他心下蹊跷,引血复燃。
只见鎏金丝线流转,焰火再难灼烧分毫。
这是……
他能肯定自己的步骤并无错漏,过程亦在预料之中,只是这最末一步,灵焰舔舐着丝线,始终无法将其剪断。
江朔风继续尝试,血液滴答落于术纸,淡金色的契文织生又覆灭,周而复始,悉数焚烧殆尽,为一捧灰。
然鎏金丝线悠悠流转,依旧桎梏彼此。
灵力空耗大半,意识随之迟缓,江朔风只觉脑袋有些晕眩,沉浸在喜悦中狐狸摇头晃脑,白日做梦后一低头,大惊失色。
“你,你傻了吗?!”
温殊玉失声惊叫,一把夺过被血液洇湿的术纸,摆放讲究的材料在推搡中掉落,彻底中断为解除契约搭建的灵场。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族的脸就白成这样,又放任自己流这么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