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王砚之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他近来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自从他在朝堂上会见周公被圣上点破,并以此为由头提出要改制朝会,众人心生不满,不敢挑圣上的毛病,但是经常在他面前讥讽挖苦,王砚之是有苦说不出。
如今朝会改制一事尘埃落定,大家不敢再对他横眉冷对,否则就是违抗圣上的旨意。
他现在是浑身舒坦,今晚时间很长,王砚之搂着自己温柔的亲亲发妻,又来了一回,才满意地睡过去……
夜半,京城下起了小雨。
雨势由小渐大,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青瓦上,沙沙地作响。
官员们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松了一口气,今夜,终于不用再冒雨出门了。
夜雨助酣眠,姜知玉来了这么久,第一次睡到天亮。
这一觉,真是神清气爽。
早膳是在昭阳殿用的,姜知玉开心得酱瓜都多吃了两口,引得张秉德欲言又止。
姜知玉发现了,自从她不让张秉德给自己布菜之后,每天吃饭时,他就老是一脸便秘地站在自己旁边,多吃一筷子酱瓜他都要皱两下眉头,比老母亲还管得严。
不让他站在一边伺候,他又要哭丧着脸难过一天,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张秉德本来年纪也不大,今年才十七岁,原本伺候她的是个老太监张九祥,也就是张秉德的干爹。
姜知玉登基之前,老太监感染风寒去世,留下个干儿子张小八哭得鼻涕横流地给他收尸。
原身见了之后,心有不忍,便点了张小八来身边伺候,赐名张秉德。
原本也只是个随身伺候皇子的小太监,不过后来姜知玉一人登基,鸡犬升天,年纪轻轻的张秉德便成了内臣之首。
姜知玉夹了一筷子酱瓜,撇了一眼张秉德的表情,道:“张小八,朕用膳的时候你再皱着眉,就把你发配到御膳房去洗菜。”
张秉得好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小名了,听见此话,立马诚惶诚恐地跪下:“奴才知罪,奴才再也不敢了。”
姜知玉假装严厉地恐吓完小太监,才心情很好地继续吃饭。
只是没想到,太后回来了。
姜知玉来了这么久,一直没见过太后。
据说年后,梅太后就去了皇家寺庙祈福。这次祈福的法事做得很大,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所以太后才一直没有回来。
梅太后在众多宫女太后的簇拥之下,进了昭阳殿。
姜知玉一边打量她,一边行礼。
太后梅行音,是个年近四十岁的美妇人,她穿着绛紫色的缎面便装,只簪了一支简素的玉簪,显然从寺庙回来还来不及换装。她装扮清雅,但依旧遮不住通身雍容的贵气,行动间还带有一丝寺庙的檀香。
梅太后看见姜知玉之后,快步上前,语气是止不住的担忧:“我儿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姜知玉被太后扶起身,说道:“母后不用担忧,开春胃口有变,过阵子就好了。”
张秉德刚刚受了训斥,很生气,皇上每天吃这么多,明明胖了,咋还说瘦呢?
但是内臣秉德,敢怒不敢言……
太后看了一眼左右宫人,众人会意,训练有素地退至殿外,轻轻合上了门。
梅太后这才拉着姜知玉的手,低声说到:“我在佛门清净之地都听说了朝会改制的事,说礼部尚书带着众人在奉天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皇上都不曾改变心意,执意要推翻太祖旧制。我的儿,你可莫要糊涂啊。”
姜知玉:???
他们顶多就跪了半个时辰,怎么就变成三天三夜了?!
姜知玉表示很冤枉,但她还是要安抚太后:“母后听的都是捕风捉影的事,以讹传讹罢了。”
太后拉着姜知玉在榻上坐下,她握着姜知玉的手,掌心异常温暖:“我的儿呀,你长大了,胆子也大起来了,竟然连太祖旧制都敢改了。”
姜知玉心说这算什么,还比不过您用女儿假冒皇子来得胆子大。
姜知玉拍拍太后的手,道:“时移世异,太祖旧制到了今天不合适了,那就该改,母后不必担心,儿臣自有章法。”
梅太后原本是个世家贵女,金樽玉养地长大,年少时也是不知天高地厚,飞扬跋扈的性格,不然怎么敢犯下这等冒认皇嗣的糊涂事。
事情发生之后她知道了严重性,头上随时悬着一把剑,性格才逐渐收敛,近些年来行事越发温和低调了。
梅太后轻轻拉着女儿的手,温柔又心疼地问:“可是他们在朝中为难你了?
姜知玉闻言,心头蓦地一软。
上辈子母亲早逝,她早就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怀,真心而热切。
原身与这位母亲,在深宫之中相依为命,共同守着那个惊天秘密,感情也远比她最初设想的要深厚得多。
姜知玉微微摇头,声音也放得柔和:“母后,我没事。朝中也无人能给我气受。改制之事,也是得了陆太傅的默许,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梅太后听闻有太傅默许,才放心地点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平安纹的香囊,轻轻塞进姜知玉手心:“这是我在佛前供奉了许久的,能宁神静气。朝事繁重,我儿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姜知玉握紧那枚犹带着体温和檀香的香囊,她点点头,笑容真切:“嗯,我听母后的。您也多用些早膳,寺里清苦,回来该好好补补。”
太后这才露出些许笑意,嗔怪道:“还管起我来了。”
气氛彻底缓和下来,仿佛方才那番对话,只是母女间一次寻常的交心。
姜知玉陪梅太后用了早膳,才去文化殿会见朝臣。
当然,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有找陆时渊诉苦!
凭什么不打一声招呼给我安排这么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