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以前教他画符时,他偷懒,你就是这样揪他耳朵的。
莫玄羽啊了一声,下意识缩脖子。
你揪着他的耳朵,笑得很坏:「怎麽清河的人一个个都要让我回去啊?」
莫玄羽抽噎着抬眼看你,像想反驳,又不知道怎麽反驳。
你手指一松,改成两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现在很好。」你说得很平,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莫玄羽哭得更凶了:「哪里好……你、你都——」
他说不下去。
因为你看着他的眼神,太清楚了。
你知道他要说什麽。
你也知道他在怕什麽。
你往前一步,又摸了摸他的头。
「还有。」你慢慢说,语气变得很认真,「你不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去献舍啊。」
莫玄羽的哭声猛地一停。
他瞪大眼睛,像被雷噼中。
「你……你怎麽——」
你挑眉:「我怎麽知道?」
你笑了,像是听见天底下最可爱的蠢话。
「别忘了这方面我可是专家。」你指了指自己,语气像在炫耀,又像在警告,「你要真敢乱来——」
你俯身凑近他,压低声音,像说祕密,也像放狠话:「我可是会献舍回去的喔。」
莫玄羽整个人僵住。
他瞳孔一缩,像被你一句话吓得魂都要飞了。
「你……你不可以——!」他几乎是本能喊出来。
你看着他那副慌张样,终于露出一个更温柔的笑。
你伸手,把他手里那颗苹果推回他怀里,像把某种重量交还给他。
「所以你要乖。」你说。
「好好活着。」
莫玄羽的眼泪又掉下来,却比刚才更安静。
他咬着嘴唇,像在忍,忍得整张脸都红了。
你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曾经被你拉出泥坑的孩子。
你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他。
那个抱很短,但很稳。
像你把一个不准再往下掉的命令,直接塞进他胸口。
你在他耳边说:「我带你去清河,不是让你做这种事情。」
「你可以犯蠢,可以嘴硬,可以哭。」
你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怕他听不懂:「但你不可以把自己当玩笑。」
莫玄羽呜咽一声,终于撑不住,抓住你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绳。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他反复说,像要把这一年所有的悔恨都吐出来。
你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又回到那种半吊子的轻松。
「道什麽歉。」你笑道,「真要道歉,就别给我添乱。」
你退开一点,看着他红得乱七八糟的眼睛,抬手用指腹抹掉他脸上的眼泪。
「再说一次。」你说。
莫玄羽吸着鼻子,哽着声:「好好活着……」
你点头,像终于满意。
你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像要回去继续挑水果。
莫玄羽急了,伸手想抓你。
「哥哥!你要去哪里——」
他没抓到。
你的身影像被市集的光吞掉一样,慢慢淡下去。
你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很随意。
像你以前每一次走之前,都会做的那种别送的挥手。
你最后留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直接落进他心里:「别怕。」
「我在。」
下一瞬——莫玄羽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清河的床上,窗外天还没亮,屋里黑得像墨。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心却紧紧抓着什麽。
他低头一看。
——是一颗苹果。
冰冷、沉甸甸,真实得不可理喻。
莫玄羽整个人愣住,眼泪又一下子涌出来。
他捂住脸,肩膀抖得像要断。
「对不起……哥哥……」
他一遍遍地说,说到最后嗓子哑了。
可这一次,他的对不起里,终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只想把你拉回来的自私。
是你塞给他的那句命令:好好活着。
他抱着那颗苹果,像抱着一个人最后留下的温度,哭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