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在,却好像处处都在。
杨柳思迟疑一下道:“等不得了。你们若不送我,我便自己出城。”
几人一阵商议,觉得杨柳思说得有理,当即分工,四下行动。
石小猛令王朝南下寻李达,谢绍庭刚好要去南边督学政,便领了明州的事,沈寒石和石小猛送杨柳思出城。
九门城防司归谢辞山管辖,石小猛最清楚各处守备的疏漏。
纵然九门防务这些时日围得如铁桶一般,他仍带着杨柳思,循着废弃水道潜出城外。
做戏做全套,甚至一干人刨了具溺水腐烂的女尸权作搪塞,总之是爱信不信。
杨柳思先行陆路,近了海口,搭乘私船渡海南下。
数日后,听闻消息匆匆赶回城中的谢辞山望着弃于闹市的那具女尸,心灰至极。
尚未被告及始末,但他凭着直觉便能感知这具尸身是假的。
虽说是假的,但这至少表明在赵煦那里,在宋国,杨柳思已经“死”了第二次。
人命如同儿戏,这国还要得吗!
他神思恍惚,不觉有人踏步而至。
声音响起之时,谢辞山恨不得挥拳而上。
“想必谢都辖也看出来了,这哪里会是思思。思思腿多长,眼前这尊也不知道哪里刨出来交差的。”在谢辞山身后的段安低语道,一脸看人好戏的幸灾乐祸。
谢辞山转身之际,注意到段安身后不远处环列的卫兵,看起来是羽林军的人。
若是失态,倒中了他的计。
谢辞山眉峰微挑,亦压低声音道:“那是自然,王爷懂的,我都懂。王爷不懂的,我怕是也懂。”
若杨柳思在旁,听见谢辞山这番说辞,定要当场拂袖离去。
这个特别强调的“懂”字一下子激怒了段安那点脆弱的自尊,对着高他一头的谢辞山,到底显得有心无力。
“姓谢的,你给我着,下一个弃市的便是你。”段安咬牙切齿,边走边指着谢辞山诅咒道。
谢辞山只当是被虫豸蜇了一下,不在乎地笑道:“我随时恭候。”
两人各自走开,都不禁在心里想,这杨柳思到底藏去了哪里。
认尸那日,段安一眼便瞧出那具尸体是假的,却不动声色,心底竟浮起一丝窃喜。
谁的命他都不在乎,唯独杨柳思,他舍不得。
而谢辞山倒是成竹在怀,他笃定杨柳思仍在京州一带。
她隐于暗处,他立于明处,
只要她得知他回京的消息,必会设法与他联络。
可一连数日苦等,盼来的不是杨柳思,而是刚从城外折返的石小猛与沈寒石。
至此他方才知晓,杨柳思早已南下。
眼下风顺船疾,不出几日,她便能弃舟登岸,抵达南滇。
闻两人如此说,谢辞山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可想见她的念想,悬在半空落不下来,堵得人心头发闷。
“你们就由着她,一介女子,路上若是出了差池,我找谁去!”便是极度克制,另外二人也能感受到字句下翻涌的怒意。
“头,我选了十个人一路护送,那私船老板跟我很熟,定不会出差错。若真的出了差错,我这条命也不要了。”石小猛上前道。
谢辞山眯眼谛视石小猛,一声冷哼尚在喉间未发,沈寒石已在旁幽幽开口。
“杨先生是外柔内刚,我等不助她出城,她自己也会想法出城。”
“难道就不能将她拘下,等我回来再说!”谢辞山道。
沈寒石瞪大眼,用肩膀头碰了碰石小猛:“你敢吗?”
“敢什么?”
“拘下杨先生。”
石小猛亦是瞪大眼,猛地摇头:“我可不敢。再说,谢学士还在呢。”
“关姓谢的何事,她是我的人!”谢辞山猛地抬眼,冲石小猛斥道。
“便是了,她是你的人,谁敢拘她呢。”沈寒石又这么不动声色地补了句。
谢辞山白了沈寒石一眼,抬手捏额心,懒得生口舌,再说他也说不过沈寒石。
罢了,人去不可追,还是先顾好眼下。
“石小猛,你都打点好了吗?”
“看守跟我有过命的交情,只要别太耽误,没问题。”
“那就今晚去见吧。”
“是。”
谢辞山与石小猛两人一来一回,沈寒石听了个云山雾罩。
待谢辞山离开,沈寒石问石小猛:“去见谁?”
石小猛:“保密。”
“男的女的?”沈寒石追问。
“女的。”
沈寒石倒抽一口凉气。
京州城里,谢辞山认识的女子,不过杨柳思与穆真。可眼下这二人皆已不在京州,他还能去见哪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