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符老师······”扣好安全带的韦钰弱弱地出声喊她。
符廉纤算是明白小雪怎么会难得示弱,跟她说自己受不住了。哪个有良知的人见了这场面都得难受——一群成年人仗着孩子年纪小,什么不痛快都往她身上倒,你问他们图什么,他们说自己日子苦,对她有教养之恩说两句怎么了。
呵,说到底不就是看她年纪小好欺负,什么人呢,比妖怪还缺人性。
她们小明雨怎么比她想的更苦呢?分明从前说起这话题,她脸上向来不带阴霾······
叹口气,她摆摆手,告诉迷你版乐乐:“我跟獬豸打过招呼,这算出手的条件。”
“为什么,那个人要这么对老板啊?”韦钰早不关心什么部规了,他的眼中氤氲着雾气,“老板她以前那么小一个,为什么不可以哭啊,我哭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骂过我,也没有说过我晦气······我都一百多岁了,老板、老板她才十岁······”
安保组里,沈灵泽有自知之明,远远看见他哭了就直接绕道走,让他慢慢嚎总比挨他刺激两句强;巫明辰就不一样了,他喜欢凑上来看笑话,坏心眼地逗他两句,煽风点火完再甩来一瓶电解质水;岳流岚更倾向于拿他当空气,因为夏昭没教过他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他一张嘴,能想到的唯有给他派工作,让他忙得没空哭。
——没有人啊,没有人跟他说过那种话。
说眼泪也是某种需要他深刻忏悔的罪过。
他抬手,一次又一次,可潮湿的泪痕怎么也无法干涸,他想,凭什么啊,凭什么会温柔安慰小朋友的老板,凭什么只有她不可以。
因为人也是会烂掉的,符廉纤给他抽了两张纸巾,更可怕的是,他们烂在心里,面上依然能撑出副高风亮节的样子。所以她才不愿意下山入世,光是围观网上的乱象,她还能骗骗自己是风气使然,即便如此,她照样被恶心得不行。
但,在了解到他老板的初高中经历后,韦钰哭不出来了,他突然好累好累。
她只是不想早恋。
她只是,更喜欢屏幕里,那个会有“爱与魔法”的世界。
可他们是怎么说的呢?
“以前年纪小,跟她开玩笑的,谁知道她会往心里去。”
“不就是班上没有人理她,说到底不也是她不合群吗?”
“又没人打她,关她进厕所,不信你自己去问问,说那么严重干什么?”
“大家都这样,就她特殊,好像多清高一样,那不是活该!”
“她不是还告老师了吗?别说老师了,连她爸妈都没说什么!”
“······”
对啊,韦钰记起卓组长报告里的那句“但他们没有为小明雨做任何事”。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在保护他老板。
冷暴力,又是冷暴力。
人类好可怕,明明做出了往人心口割刀子的举动,却能拿对方还好好活着的事实为自己做无罪辩护。
“我又没怎么她。”
——可你做了,只是因为她没有所谓的“恋爱对象”,你就觉得她觊觎你的,将所有恶毒的揣测加诸在她身上。
“那其他人都这么做了啊。”
——你用言语鼓动其他人,所有人,孤立她,诋毁她,你们都做了。
“那时候年纪小,不好意思,行了吧。”
——做就做了,律法都拿你,拿你们没办法,我又能指望谁呢?
这群人的道德吗?
“老板,”韦钰靠在驾驶座上,语气被坠落的心情压得很低,“为什么还可以做一个善良的人呢?”
只是旁观一遍你的过去,我就好恨好恨,憎恨名为“人类”的群体,憎恶名为“世间”的苦难场。
明明他老板也是人类······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没来由的,隐秘而直白,普遍又尖锐的恶意呢?
要是他老板是个坏人就好了,他的额头抵在握住方向盘的双手上,至少这样,她就可以被少捅两刀。
主笔调查报告的符廉纤没有回答他,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温故知新,叫她明白人心的恶大抵与什么温饱生存并无直接联系。
——
“你为什么没救她?”
用小纸人偷看卷宗的巫明辰找上了柳濯枝。
“她不需要。”
不需要?搞了半天,巫明雨这个傻子才是他们家最需要看心理医生的,连他都能想到的事,柳大教授这又是在说什么鬼话?
见他神情不善地盯着自己,柳濯枝心底叹气,告诉他巫明雨的原话:
“魏何,什么门派的祖师爷,给她托梦了。”
“······”
所以,巫明雨的二十二岁到底是怎样的呢?
她把淋到湿透的自己抖了抖,觉得没关系,至少自己还有一大把的未来可以期待的。
所以她很高兴地为自己定好了一本旅行计划,只等着毕业典礼后,能踏出成为旅行作者的第一步。
接着呢,家里多了一根需要人照顾的小苦瓜。
再后来,家里只剩了她一个大人,她站在了三人命运的十字路口。
最后,疲惫的她做了一个清醒的梦,梦里,一位仙气飘飘的黑发大姐姐告诉她:
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