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一起的人们陆续出去,木门隔绝成了两方天地,墨姝回神后便向刚刚被众人围说在一起的女人看去,女人站在凳子上,手中拿着白绫,白绫悬在房梁上,现在松垮的构不成结。
身着红衣的喜娘握着女人的手,柔声劝慰,女人态度松动后拉着女人坐到铜镜前,女人的头发泛黄,被喜娘用带着发油的头梳梳过,一梳梳到发尾,喜娘笑容满面说着吉祥的话。
墨姝跪坐在地上,不清楚如今的自己是何身份,魇可将梦中一切事物化形,她现在就是被魇化成了另个身份。
她看向铜镜,企图看清现在自己的模样。
铜镜中的自己呆呆抬起头,两眼无神,梳着最简单的发髻,下巴尖细,是面黄肌瘦的样子。
“满意了”
墨姝愣住,不是喜娘问新娘,是新娘问“她”。
问其实也构不成,更像是回答喜娘问她的话,“发髻满意了?”
新娘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鲜红的胭脂抹到脸颊,嘴唇上点上最后一点朱红,装扮便完成了。墨姝身边都已走的七七八八,只剩她一人。
“满意了”新娘回答道,又是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女人表情很淡,似笑非笑,美目盛满了怨恨。
墨姝默默起身,“你想让我说满意吗?”
镜中新娘怔了一瞬,美目含笑,“满意了?叛徒。没了我你依然会被卖掉。”
墨姝走到屋中央,离得新娘更近,“我也是被迫的,他们要打死我呢,我害怕”
新娘拍桌起身,“你现在是无事了,以为后面你就会相安无事了?你爹娘早替你寻好了人家准备卖去做丫鬟!被打死?哼,你可知被卖到哪家?你且看着,你有所差池定然遭到谩骂。”
墨姝:“姐姐知道我被卖去何家?”
新娘愣住,道:“姐姐?不准这么叫我!”
墨姝心道:“是个烈性子”她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得很害怕,真得很怕,我没有办法了。”
新娘讥笑一声,表情又变得呆滞,“成亲了。”
喧闹声响,敲锣打鼓,孩童过街,每个人都喜气洋洋询问是哪家结亲。
墨姝眼前景象一晃,新娘不见了,她也不在屋内,她到了轿子旁,跟随奴仆一道走。
几个孩童太过兴奋不小心冲到了她身上,将她的肚子撞得疼,原本还隐隐发痛的身体变得更加疼痛。她停留了一会儿便被前面小厮强硬地催促,只得忍痛前行。
进来的是家高门大户,他们走的是侧门。
娶妻才走正门,墨姝朝红轿看去,轿帘被木条封住,只有行动间有风吹来,轿帘才偶然透出一角。
墨姝跟着走进院门,再跨进房门,新娘坐在床榻上。
“你们关系好,就你在这陪她,别让她做什么想不开的事”管事嬷嬷告诫她。
墨姝守在床榻旁。悄悄看着坐在床榻上一言不发的新娘,如果不是刚刚是亲眼看见新娘下轿的,她都要怀疑这个人已经睡着了。
从梳妆完毕后再没有过一句话。
“你走吧”
冷不防的一句话响起,墨姝怀疑地看向房间中的另一人。
新娘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再没有声音传来,就在墨姝以为听错了的时候,盖头下传来声音,“下一个就是你。”
“……”
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前院传来宾客闹腾的声音,不时有借着喝醉的名头发泄的人,吵吵闹闹。
“砰!”
窗户被砸了一道,石子被丢了进来,滚到墨姝的脚边。
她看到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够着木条向她招手。
墨姝走近一探究竟,“这个是我爹新娶的媳妇?”少年问道。
墨姝点头。
少年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皱眉。这名少年脸色不好,说几句话过后脸色又白了一瞬。
“她……是哪儿的人?是我爹叫人绑来的?”少年指着窗户上的木条道。
墨姝看了眼依旧静坐的新娘道:“炉火村的”
少年将眉毛皱得更厉害,看了眼周围,“我带你们出去吧”
墨姝惊讶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她料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不,不用”“墨姝”拒绝道,梦境中她只能依照身份的主人的言行,她现在只是附着在他人身上。没办法做出格外的言行举止。
离别时,少年又朝屋内看了一眼。咳着走出院门。
火光冲天,墨姝眼前一黑又出现在了另一处地方。
这里能看到远处的火光,她在一路疾奔。
“快跑,跑得远远的!”
她全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肚子。
她拽着一个人,妇人头上挽着铜钗,脸上全是焦急与担忧,“跑不远了,你身上的伤要赶快找大夫!”
“不准说丧气话!必须得离开,你还想被折磨吗?!”墨姝道。她手中握着妇人的手,手掌心的茧子早已被磨平了,但是又多了新的伤口。
“你们快点来!”林木后少年走了出来,向他们抬手,“往这里走,路引已经帮你们准备好了,快点离开!”
墨姝赶紧来着新娘接过路引,“谢谢少爷”手一拽准备再快点好赶在城门落锁前出去。
手中一僵,有点扯不动,“怎么还不走?”
妇人表情大变,看着后方来人,“想走?走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