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瓷浅色的眼眸呆呆地盯着蔓延着雨水的玻璃墙，蜿蜒而下的雨水混着室内灯光，散开一片光晕，让外界的景象模糊不清。

他几乎是机械性地进食，完全不去看盘子里的究竟是什么，拿到嘴边就咀嚼了一会儿吞下去。

林仕则知道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可除了给他处理食物之外，不敢再多说其他，生怕自己说漏了嘴，说出栖月坞的事。

而他自己也有些心绪不宁，方才在展览上，虽只是匆匆一瞥，可是那一眼就让他觉得格外不安，而且能这么牵动苏清瓷心绪的人，除了那个家伙，还能是谁呢？

会是那个人吗？

从离开栖月坞后，他们便没有再关注那个地方，就像是主动将这个地方的记忆抹去，仿佛从未来过一般，从不主动回忆、提及。

心中也莫名有着某种情绪——只要刻意规避，就会一辈子都不再遇见……可好像他过来了……

这个认知让林仕则就慌了神，刀叉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他回过神来，可苏清瓷呆呆地盯着玻璃墙外，一动不动。

在这瞬间，脊背蔓延一股寒意，他猛然地抬起头，穿过朦胧雨幕，去看向苏清瓷目光所在的地界。

幸而，那里什么都没有，这让林仕则深深地松了口气，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开口问道：“灿灿，你在看什么？”

苏清瓷依旧盯着那边，没有任何答复。

明明刚才仔细看过了，周遭什么都没有，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仕则觉得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雨幕中窥视着他们。

这感觉让人毛骨悚然，他也不想苏清瓷过分分神，打算转移他的注意力：“现在外面一直在下雨，但时间还早，要不要等会儿去看电影？”

苏清瓷还是不说话。

林仕则呼唤了一声：“灿灿。”

这一声呼唤，似才将苏清瓷的神智唤回来。他转头，一双浅淡的瞳仁蒙着些许茫然，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林仕则。

虽然他什么话都不说，但是林仕则却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便耐心地重复了一声：“我们去看电影吧，灿灿。”

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要求，苏清瓷向来不会拒绝，他点了点头。

林仕则的心底始终萦绕着些许不安，他再次转头看向窗外，依旧雨雾蒙蒙，整个城市都笼在一片灰白的雾霭当中。

不知为何，他一直隐隐觉得在这片雨幕深处，藏着一道视线，紧紧地凝视着他们。

可他很多次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却始终找不到那道目光的来源。

这莫名被窥探的感觉，让他心里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恐慌，就算刚才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腹中还是有些饥肠辘辘，但还是压下了这种感觉，询问道：“灿灿，你吃饱了没有？如果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他完全不想在这里多待。

苏清瓷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回答道：“我吃饱了。”

林仕则才安心地起身，带着苏清瓷离开了这家餐厅，雨丝簌簌坠落，他撑着伞，将大半的伞面偏向身边的人。

将苏清瓷送进车里后，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目光快速地扫向了周围的街道，可是他还是一无所获。

他冷了脸色，收敛了心绪，一言不发地钻进了车里，明明只是去看一场电影，他却去了最远的电影院，几乎横跨了整个城市。

直到停了车，两人下车的时候，那道几乎如影随形的凝视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林仕则在心里就重重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清瓷。

他看起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神色淡淡的，呆呆的，思绪仿佛飘在更遥远的地界。就算一路辗转，他也没有多问一句话。

林仕则心里柔软，想要牵住他的手，可是指尖相触的瞬间，苏清瓷像是被烫到似的，猛然地抽出了手。

这一刻，苏清瓷彻底回神，他呆愣愣的看着林仕则的眼睛，柔软的睫毛垂下来，轻轻的颤了颤，他说道：“对不起。”

冷雨润湿着周围的空气，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透明，柔软的围巾松松地罩在他的颈间，也几乎遮挡了他半张漂亮的脸庞，只露出了一双茫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