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茗不停地往身后看,她害怕那个少年会跟踪着他们。虽说算不上害怕,却也实在有些膈应人。
“不用管他。”方初见倒是毫不在意,她摆摆手:“多半是色厉内荏的家伙,偷东西被人发现所以恼羞成怒,说几句垃圾话胡闹一下。”
香茗小声地说:“可是他的眼神好吓人,我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惊呢。”
“要是不这样,他早死千万回了。”方初见见怪不怪地说道,毕竟她自己就是从城隍破庙一步步走到这里,自然是明白狠辣的重要性。
万万千千的流浪儿中,只有她一个方初见。
两人没有再拖拉,加快步子来到了一个卖绸缎的铺面。
只是站在门口,一种暖风带着袅袅的香味就那样悠悠扬扬若有似无地勾搭着来往的客人进入。
白掌柜的铺子总是沾染着丝丝缕缕的风流。
他隔着雕着花门框瞧见了方初见两人,向正在招待的客人倒了声不是,转而朝她们走来。
白青没个正形,说话带着哄骗客人常用的轻佻:“这不是我们的大老板嘛,怎么有时间下来视察我们?”
“我来取几匹新到的缎子。”
白青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行,您随我来吧,我带您去库房挑挑花样。”
方初见点头,跟在他身后向铺子里屋的屏风后走去。
三人七拐八拐地走到一个隐秘的仓库。
等再也听不到外面客人的声音,白青面上的笑容一敛,抬抬下巴指向排列整齐的箱子,说:“给各位夫人的礼品都备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香茗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沉重的紫檀发出闷闷的吱呀声,里面放着厚厚的布料,掀开桃红的缎子,下面是码列整齐的珠宝。
“近日侯府二爷的大夫人身子不爽利,我替你备了西域来的药材送给她。”白青掰着手指数到:“老侍郎一生清廉,他家那庶小姐出嫁没什么长脸的饰品,二姨太正愁着呢。”
桩桩件件,如数家珍,熟稔到像他三岁启蒙时背的“之乎者也”。
白青算是个聪明人,十三岁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离中榜只差三名。本来他年纪尚小,再学几年也无妨。
但是他不愿意再考,投到方初见麾下,成了一个管账的先生。
方初见安排他去管布料成衣的铺面,这种店的常客都是大户人家的采买嬷嬷和小官夫人和小姐,白青凭借着自己俊俏的容貌和读过几本圣贤书婉约词,在这些姑娘夫人中倒也混得开。
如果说,朝堂官员间是流在明面上的奔腾巨流,那么这些夫人之间则是涓涓与地下的汹涌暗河。
有些礼物不一定能从明面上送进去,但是从夫人小姐处入手,来个曲线救国是可行的。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方初见没有一一检查,白青将自己最近收集到的消息整理成册,递到她的手中,简单翻看一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于是,她合上手中蓝色硬皮的小本,转而询问道:“江南的布商怎么突然要找我们?”
提起这点,白青的眉梢忍不住染上了得意的神色:“这不是我们设计的成衣云锦天章裁剪如云嘛,盛名传到江南去了。”
“此次他们前来,就是要找我们合作,想将丝绸长长久久地卖给我们,稍稍商议可以在价格上省一点。”
要说这世道真是魔幻,方初见压根没指望在布匹生意上赚到钱。
起初她甚至得自掏腰包给那些嬷嬷点“好处”,才能将那些人引到自己的店中来。
但是在白青的接管之后,这里俨然已经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铺子,账面一年赛一年的漂亮。
好到方初见都有点想把自己手底下其他的产业交给他打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方初见向白青要来纸笔,写了一张简明的信给三皇子陆云起,说明了自己与国师达成的合作和退婚的事情。
视线草草地检查自己的措辞是否得当,然后将纸条放入信封,借着燃烧的红蜡盖上了防止被人偷看的简易火漆。
“好了。”方初见直起身子,对身旁的两人下达着命令:“白掌柜替我和香茗另备马车,让小侍卫把信捎回去,我们直接到尚书府。”
白青应了一声,说车马都是现成的,随叫随到。香茗则有些欲言又止,她小脸憋得微红。
方初见曲指敲了下香茗的头,随意道:“有什么便直说罢,我看你这样心里属实是跟着扭捏。”
香茗的脸刹那间更红了,她将弯曲成筒状的手附在方初见耳边,小声询问道:“这样大的事,小姐你是不是该当面和三皇子聊聊?我总感觉写信说不明白。”
方初见的眸中染上些笑意,满意地说:“看来你这丫头还算不错,我没白疼你。”
“但是,我今天有事要找尚书家嫡小姐打听。”
她为了赴国师的约已经拖了太长的时间,如果再返回三皇子处,势必就会拖慢她整体的行动。
方初见耐心地解释给香茗听:“退婚这种事,一定得是由我来首先告诉三皇子。倘若被外人抢了先,难免会使我们心生隔阂。”
“这封信是为了抢占先机,至于其余的事情,等我晚上再同他讲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