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方初见的错觉,她感觉这人说话的尾音总若有似无地向上挑,如同一个小钩子平白扯她一下又一下。
傅临夜不对劲。
他真的很不对劲。
方初见一时间想不出傅临夜到底哪里不对劲,只能摇摇头将这种怪异地感觉丢出大脑。
她暂且将这一切都当成傅临夜的个人习惯使然。
毕竟方初见没见过他和别人说话,万一人家讲话就是这样,不显得她自作多情可笑之极吗?
还是眼下的切实遇到的事更重要些。
在见识过这两个小跟班之后,方初见已经不求姓霍的流氓是个正常人了。她在心中默默祈祷,这家伙只要长个人样就谢天谢地了。
谁曾想,就连这么简单的一个简单的希冀也能落空。
霍流氓身高近九尺,立起来像是一堵不高不低的墙。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矮小的妇人,应该是春满园的管事嬷嬷。
一个肥头大耳好像猪,一个瘦骨嶙峋好像鬼。
他们走过来时挨得很近,远远望过去,还以为是霍流氓长了个巨大的瘤子。
还没走到方初见面前,霍流氓就高声说:“贵客从京城赶过来,一路舟车劳顿,想来是极辛苦的。”
“我霍某是出了名的赛孟尝,遇到值得敬重的朋友前来,我是一定要大摆筵席招待的。”
随着他的靠近,方初见得以看到他那“傲人”的头。
原来一个头两个大是形容词,难为她之前觉得这是种夸张的写法。
霍流氓好不容易走到两人面前,流下来的汗水将领口浸的发黄。他用还算客气的语气自我介绍道:“两位大人叫我霍老三就好。”
说完,他就要张开手臂给傅临夜一个拥抱。
傅临夜连着向后退了五步,他本身就不喜欢与人亲近,更何况这人周遭都围绕着浑浊的气体。
热情落了空,霍老三的表情有点难看。他那双□□绿豆眼向后一瞥,跟着的嬷嬷就站了出来。
嬷嬷的身高只道方初见的腰,但气势可丝毫不输一个壮汉。她开口就像一整个丧葬乐队在卖力表演,音量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我代替我们家老爷来招待你们。”她说:“最近老有心怀不轨的用留言重伤我们,希望两位大人不要被小人迷惑。”
方初见察觉出他们没有卖关子的打算,她点头附和道:“我也的确是听说了一些关于或老爷的传言,我们二人皇命在身,若是真有这种情况……”
“万万是没有的!”嬷嬷拔高音量,将屋顶都震得簌簌作响。
方初见痛心疾首地说:“今日见到霍老爷,我也私心觉得你不像这样的人。”
“为了还您一个清白,还请您带我在这春满园稍微走动走动,我也好对百姓们有个交待。”
嬷嬷的眼睛一转,似乎是不太愿意接受这个提议。
霍老三还在犹豫,他迟疑着问:“霍某想问一下两位大人的姓氏,我与京中的人也常走动。”
看样子是想猜一下方初见与傅临夜的官职。
方初见信口胡说了一个与她关系还行的中等氏族。傅临夜有样学样,也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按理说,这种情况是能糊弄过去的。坏就坏在,这霍老三是真的去过京城霍家,他越看傅临夜越熟悉。
最后,他一拍脑门,猜出了傅临夜的真实身份。
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啊,我真心实意地待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这样骗我!”
“真是仗势欺人!”
方初见垂下头犹豫了两个数,抬手指着他朗声道:“今天我还真就欺你了!知道我们身份不凡就赶快配合我们搜查。”
“我好声好气和你们说,没想到你们居然一句不听!”
“真是给脸不要!”
对面两人脸色铁青,良久,霍老三才憋出一句:“查就查呗,我们正经开门做生意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反正他们把该藏的都藏好了。
那春满楼修的四四方方,轻而易举便围出个暗无天日的黑格子。里面雕梁画栋香风阵阵,姑娘们来来往往脸上都是漂亮得体的笑,看不出一丝一毫非自愿的迹象。
不明真相的人进来,还以为这是个什么好地方。
嬷嬷捏着一方手帕,没好气地说:“你们随便搜随便问,只求动静小些,不要吓到我的丫头们。”
傅临夜和方初见都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场所,他们并不知道这花满楼的熏香中掺着让人头脑不清醒的药粉。
寻常人只要将脚踏进去,就会失去东西南北方向,只留下一个浆糊似的脑袋,连出去的门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