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哦,我是那条街第十六个孩子,所以他们都这么叫我。”
是十五和十七中间的数字十六。
方梅傲看着她,又问:“你读过书吗?会不会写字?”
方初见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并不适合与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姐交谈,她一个乞丐上哪里读书?难道她穿的像是可以读得起书的人吗?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方初见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没,我没钱去读书。”
“那你想读书吗?”
方梅傲伸手理了理方初见乱糟糟的头发:“我读的书也不多,但万幸还认识几个字。”
“要是你想学,我这里纸墨笔砚都是现成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用了。”
方初见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读书,也不知道这样麻烦别人好不好。
方梅傲轻轻抓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地央求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事做,你就当和我做做伴解解闷,好吗?”
方初见抿抿唇,她用力地点头答应。
“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只能上午来找你玩。”
方梅傲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犹如一轮新月,明亮的惹眼。
两人就此结缘。
那时的方初见太小,她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会对她之后的人生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她的爷爷奶奶穷的要命,她的爹娘更是直接当了乞丐。
而她不仅跳出了那个脏乱的地方,还摇身一变成了世间一等的人物。
她欠方梅傲的太多。
为什么方梅傲偏偏死在她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两人又回到了方梅傲的墓前。
方初见执意要再去,傅临夜害怕她遇到危险,只能跟着一同前来。
路上,傅临夜不停地在脑中排演待会儿安慰方初见的话,他对这方面实在是不擅长。
难怪那家酒的招牌写:一碗醉,一碗泪,一碗倒头睡。
喝了酒的人,的确多愁善感。
傅临夜暗暗注意着方初见,他不想面对她的眼泪,他不想承认世间最勇敢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方初见除了最开始的那两滴眼泪,就没再哭了。
被入夜的冷风一吹,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
“你还记得路吗?”傅临夜担心地问:“虽然我只去过一次,但我们刚刚好像不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方初见默默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她淡淡地说:“你有没有看过异域来的书?”
“方大人说的是哪一本?鄙人看过一些,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方大人说的那本。”
方初见将下巴埋进厚厚的白色毛领中,闷闷开口:“写世界是一个球的那本书。”
傅临夜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起来,问:“难道方大人没听过南辕北辙的故事吗?”
方初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只要我们走到世界的尽头,我们就能回到原地。”
傅临夜懒得反驳醉鬼,他含着笑赞同方初见的话:“行,那我就陪着方大人走到世界尽头好了。”
方初见曲起食指,重重敲了一下傅临夜的头,她脸上笑意更甚:“我们要回到原点有什么用?”
“我们是要去方姐姐的墓地啊,笨蛋!”
傅临夜的表情一僵,他实在是没想到,方初见还有这么一招。
“我知道这边有条小路,懒得走回头路罢了。”方初见眨眨眼,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傅大人真以为我喝醉了吗?”
“这都是骗你的。”
傅临夜脸一黑,他得收回对这人的正面评价了。
这家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精明至极,彻头彻尾的混蛋。
“谁让你要躲酒?就算不喝也不能倒掉哦,毕竟花的都是我的钱啊。”
傅临夜举手为自己辩解:“方大人,刚刚结账的好像是我吧?”
方初见大惊,她“啊”了一声:“真的假的?”
“那家店的幕后大老板是我,去自家店不用付钱的,傅大人。”
要不是傅临夜自己是相士,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和方初见八字犯冲。
“哈哈,方大人还真是涉猎广泛啊。”
方初见谦虚地摸摸鼻子,说:“谬赞谬赞,比不上傅大人。”
还不是因为她不能做官?
傅临夜戳了戳方初见的侧脸,小声地自言自语:“真的没喝多吗?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傅大人,说人小话真是一点不背人啊,我能听到哦——”
话音未落,方初见就直直地倒向后方。
傅临夜慌忙蹲下来查看状况,他伸手去探方初见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