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月平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摸到了地位与权力的形状。

这种莫名的激动，让她的身体打着小小的摆。

也是这天，她明白了：杀掉一个人，使用蛮力即可做到。而赦免一个人，则只有权力可以做到。

那一刻，她立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

机会的到来，比她想象中的更快。

惠嫔起身下轿，来到陆令月身边，温声询问：“这是新进宫的宫女吗？你叫什么名字？”

“何芥草。”陆令月没等嬷嬷说话，抢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刻意忽略掉了嬷嬷要吃人的目光。

惠嫔小声重复了一遍“何芥草”，又问道：“你名字中的后两个字是如何写的？”

陆令月仰头看着她那双常含波澜的眸，抬高声音，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卑微：“回娘娘，我名字的后两个字是

命如草芥的芥，命如草芥的草。”

惠嫔听了解释，心中疑惑更甚，不禁出声问寻：“你爹娘怎么给你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陆令月这人是有几分倔强与聪明在身上的，她年纪虽小，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在这批宫女中脱颖而出的机会。

“这不怪我的爹娘，是我在来的路上，自己给自己起的。”她正了正神色，压制住声音的颤抖，朗声说：“娘娘有所不知，名字越低贱的人，命越硬。”

“我想给自己起一个能活很久的名字。”

惠嫔听了这个说法，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用手指点着下巴，说：“等你来到我身边，我一定给你改一个好名字。”

陆令月听了这话，心中一喜，明白自己这是入了这位娘娘的法眼。

果不其然，下一刻惠嫔就出言朝着嬷嬷讨人了。

“嬷嬷，不如将她安排到我宫中。既然她想要好好活下去，本宫倒不介意庇护她一二。”

“既然遇到了，也是缘分嘛。”

就这样，何芥草变成了何令月。之后又冠了国姓，变成了陆令月。

惠嫔就是当今陛下的生母。

为报当年长街提携之恩，陆令月对陛下是尽心尽力，近四十年的相处，她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惠嫔的母族被诬陷入狱，她一时气急，小小年纪就丢了性命。

陆令月与年幼的陛下在宫中生活艰难，原先嫉恨惠嫔的人，都上赶着踩他们一脚。

可好歹两人是挺过来了，而那些人的尸骨都已寒。

“何姐儿，你来了。”

皇帝在书房来回踱步，看到陆令月进来，心中的焦躁才稍缓了些许。

他几步上前，想像从前那样握住陆令月的手。

陆令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知礼数的小姑娘，她后退半步行了个礼，问：“陛下深夜传我，所为何事？”

皇帝的神色，是难压的狂喜：“何姐儿，朕有救了。”

陆令月皱着眉，说：“臣不解陛下这是何意。”

虽说像霍家那样根深蒂固的钟鸣鼎食之家依旧威胁巨大，可他们到底还算安稳。

近些年，许多大家族都转而向陛下投诚，按理来说，是一切形式向好的。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朕的江山，就该永续在朕的手里。”

陆令月隐隐感觉出来不对劲，她不敢大意，问询：“陛下别怪臣多嘴，这万事万物哪有永续二字？”

“我听闻您最近找了诸多方士入宫，上行下效，朝中不良风气日益弥漫……”

“好了。”皇帝的表情彻底不悦起来，他打断了陆令月的话，用手狠狠按了按眉心：“何姐儿，朕本不愿对你说些重话。”

“我已经将答应过你的钱财地位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居然想插手朕的国事！”

陆令月暗道不好，她识时务地躬身行礼，连声说着：“不敢。”

皇帝装作大度地扶住她的肩：“何姐儿，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只是最近，小盛儿卖主求荣已经惹得我很头疼了。”

“我不想再和你离心。”

陆令月听他提起这茬，忍不住提小盛儿辩解道：“陛下，他八岁就做了您的太监，好歹跟了您这么多年，就算一时糊涂……”

“我已经把他杀了。”皇帝平静地说：“看在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赐了毒酒，走的还算体面。”

陆令月低下头，很好地藏住了眸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