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的速度不算快,回城的路也算不上颠簸。
可是,方初见的胃越来越难受,难受到她垂在身旁的手都在无意识的颤抖。
她皱着眉,将手握成拳,一下又一下地顺着自己的胸口,意图将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下去。
可惜收效甚微。
方初见抬手将最近的车帘掀起,长时间不停歇的工作本就让她精神紧绷,刚刚喝下去的酒又很大程度地刺激了她的胃。
清新的空气涌进逼仄的空间,夜晚的冷空气吸进鼻腔中,最明显的感触是微微的甜。
这让方初见的大脑更加清明了些许。
脑子是舒服了,可胃依旧很难受。
压根没解决到眼下的问题嘛。
方初见受够了这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难不成她得一直忍回府?
这么想着,她十分不耐烦。
“停停停。”
方初见索性叫停了车辇,一把掀开帘子跳下车去,直直往不远处的矮墙走去。
她找了个顺眼的角落站着,自言自语道:“来来来,想吐就吐吧,吐不出来咱不回家。”
说完,方初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于是下意识地四下去看。
这要是被熟人看到,全京城都被她用颜面扫干净了。
时间不早了,从酒庄进京城的路很是僻静,虽说周围也有零散的村庄,但这个点还醒着的村民寥寥无几。
还好还好,方初见松了口气。
她想:来都来了,不多待一会儿显得自己吃了亏。
就在这时,夜风骤然变大,吹的万物簌簌作响。
方初见抬手挡这脸,背身避风,免得扬尘迷了眼。
经这么一吹,她注意到不远处的草里透出来一双沾满了湿泥的鞋子。
那草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半人高,枯黄的桔梗直挺挺的,密密地将人掩住了个七七八。
奇怪,此地离京城不远,来往的马车行人早已将路踏实,若是赶路的行人,鞋上必然不会沾上如此多的泥。
虽说近两日有雪,可这雪下一会儿停一会儿,落进了土里,存不住,很快就会凝成冰。
若放在平时,方初见还真不一定多管闲事。
可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想做点什么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更何况她还喝了酒。
古往今来,多少人将冲动的错事推到了酒上,方初见自然也不能免俗。
“喂,老兄啊。”
她冲着鬼鬼祟祟的男人高声说:“上哪儿玩去了?沾了一脚的泥。”
男人原本是半蹲着的,闻言身形顿了一下,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不知道的还以为,做贼心虚这个词是为他创设的。
“哎。”见对方这幅做派,方初见准备闲事管到底,送贼送到狱:“你一个人在那里偷偷摸摸干嘛呢?”
男人深呼吸几次,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他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方初见的身形,眼见对方身形中等匀称又是个女人,慢慢放下心来。
他将脚一蹬,向方初见冲了过来。
起初,男人很自信。他好歹也算个练家子,除非遇到五、六百斤力大如牛的高手,否则他都想不到自己怎么输。
等等!
那女人在笑!
这笑飘进男人的眼中,钢针一样刺眼。他不明白,这人是不知道自己马上要挨打了吗?
好在,这种困惑不会持续太久,他很快就会知晓缘由。
就算做鬼也不是糊涂鬼。
挺好。
上一刻,他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看向那女人;下一刻,眼前只剩漆黑的夜空和稀稀拉拉的星星。
方初见将人抡了个标准的圆,摔倒地上。随后缓缓蹲下,笑着问:“怎么样?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原本还懒得走那几步路呢,想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现在好了,对方自己送上门给她打,那她也没必要再退让下去。
别辜负了对方的一番美意啊。
男人压根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就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还没等他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劲来,就冷不丁听到了方初见的问话。
开什么玩笑?这个女人是疯子吗?
也不用脑子想想,他被打成这样,还能说出来话吗?
男人在心里暗暗咒骂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他默默发誓,若自己有朝一日成了人上人,一定要狠狠报复她。
方初见瞧这人没有要交代的意思,捏紧拳头朝着对方的脸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