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接着往下头检查,如许思玥一般大的女孩儿都别过脸去,拿帕子捂着口鼻,不敢再看。
仵作查验一番,让人将尸首重新裹好,才来到府尹身边回话:“此人□□已呈黑色,十指也变了颜色,腹肚膨胀,粪门胀绽,乃身中砒霜之毒而死。”
众人听此判断,又是惊呼一片,纷纷将目光投射在许思玥身上。
这位小姐,未经查验便能看出砒霜之毒,果然厉害。
许思玥却没有半点得意,只恭敬地站在一旁。
知道是砒霜,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如何为段劲松洗刷冤屈。
府尹皱着眉头,心中不满。
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不法贼人,竟敢用剧毒害人,实在嚣张。
他面朝着老妪,问:“你说你家官人是被他药死的,可有什么凭证?”
老妪站起身来,从白竹手里夺过药方,双手举过头顶,控诉道:“这方子是他开的,药也是在这里拿的。我家老头至始至终都是吃的他家的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这便是开方凭证。”
仵作接过查看一番,道:“药方并无不妥,是对症下药的良方。”
府尹看着老妪:“你也听到了,这段大夫开的药方是没问题的。你怎么说?”
那老妪神悲愤,声音陡然拔高:“谁下毒会把那脏东西写在明面上?他一定是将毒药掺在里面,不然,他就是卖假药!否则,我家老头怎会中了砒霜?”
“你这话说得,就像我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若真是这样,当初我又何必救他?”
段劲松语气淡然:“再说,药死你家老头,于我有什么好处?”
老妪跪坐在一边,边哭边骂:“你怎么没好处?每个人都知道,如今想买到好药材,那是难如登天。你家的药卖得这么贵,谁知是不是假药、劣药,这才害死了人。你这个庸医!奸商!为了那二两银子,才这样没了心肝!”
段劲松还要再辩,府尹却抬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府尹吩咐仵作:“你带两个郎中去,看看段氏药坊里头的药材有无不妥。”
白竹丝毫不惧,挺直了摇杆,带着人进去了。
府尹沉着脸,看了看段劲松,说:“我知道,你是医官院的学徒。你虽还未成为一个医官,却也是受皇家福泽庇佑的人。”
说着,他朝着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今日若查出这老头真被你的药害死,本官一定秉公执法,不止你,还有为你作保的大人,我也要一同治罪!”
想要成为医官院的学徒,必须要有两位官身作保,否则,根本进不去这个门。
段劲松闻言,挺直腰杆,神情如常:“大人尽管查,晚生既立志悬壶济世,就不会做那蝇营狗苟之事。”
仵作快步走出,回话道:“下官仔细核对了这方子上的几味药材,都是上乘的货色。其他的药材也没问题,并没有发现砒霜一类的毒药。”
老妪听完,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我家老头就是喝了他家药坊的药,才没了命,怎么会没有?一定是你们疏漏了!不然就是你们互相包庇!”
闻言,一个官差拉开大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刀刃,大声呵斥:“大胆刁妇,竟敢当街污蔑朝廷命官,还不住嘴!”
被那寒光一刺,老妪这才知道害怕,不住的磕头告饶:“我不敢撒谎,不敢撒谎啊,我家老头确实只吃了他家的药啊。请大老爷明察!”
府尹摆手让官差退下:“既然已经吃了一月有余,你又说只吃了他家的药,那这期间可给他食用了其他东西?平日里没用过的?”
老妪眼神犹疑着,认真思索起来:“小人并没有给他吃其他的。他生了病,卧了床,都是清粥小菜。后头勉强能下地了,多个鸡蛋,全是往日里吃过的,怎么会呢……”
府尹一脸冷峻,低头思忖。
这时,许思玥脑中突然意识到什么,快步行至老妪身旁,朝着府尹行礼:“大人,民女有话想说。”
府尹抬头:“讲。”
许思玥起身,道:“方才大娘说,大爷原是卧床休养不能下地,而后才能勉强下地。这便说明,段大夫的药是有助于大爷身体恢复的。只是大爷一直服用的都是同一方子的药,往日里都能医治,今日吃了反而毒发。民女愚见,本案的关键还是在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