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阙躺在软榻上,随手拿了张小毯子盖上,本想等人回来再睡,可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毕竟这次受伤不轻消耗颇大,即便有谢明辞的灵力护住灵脉,也没那么容易恢复,体力比不了平时。
夜深,万籁寂静。
谢明辞从山林深处走出来,在神鸟车前停住。衣袖间还带着少许紊乱躁动的灵力,被山间寒风吹了许久几乎已消散干净,难以察觉。
四只神鸟听到动静醒来,见是他便以为他要上车,纷纷恭敬地垂下头以免挡住路。
可过了半晌仍不见动静,领头的毕方鸟好奇地侧头看去,银发仙君面无表情注视着车内,一双眼沉潭无波,隐隐压着某种更幽深难辨的东西。
他终于走上车,缓缓伸手碰到天青织金帘幔。
远处潭水边响起细微的簌簌声,像逃窜的小动物逐渐远去,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晰分明。
谢明辞置若罔闻,连目光的角度都没有偏移半分,但碰到帘幔的手停了一下。
帘幔另一边,传来几不可闻的轻浅呼吸声,平稳缓和,持续真实地存在着。
他收回了手。
又站了片刻,无声地在帘幔上打上一个印记,转身离开了。
时阙这一晚睡得很漫长,梦里光怪陆离的事情接连不断,但所有东西最后被一阵凉风尽数拂去了,天地皆白,广袤空旷。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间,若有所觉地回身看去,却在那霎那被一只手挡住双眼。
手掌宽大,指节修长冰凉,让人呼吸都不禁放轻了许多。
对方嗓音冰冷问道:“你是什么?”
他张了张口,脑子里却像蒙了一团模糊的雾气,忘记了要说什么,呆呆地愣在那里。
覆在他眼上的手似是要离开,时阙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眷恋,下意识要循着那只手贴上去。
这么一动,忽然就从梦中醒来了。
明亮的天光从窗幔缝隙泻进来,耳边是山间轻盈的鸟叫虫鸣,熟悉充实的情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梦中怪异的画面。
长梦了无痕,梦中的一切尽数退散,半点痕迹没有留下。时阙偏头想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梦到了什么。
车内依旧只有他一人。时阙走出神鸟车就闻到一股炙烤的焦香,许久未进食的肚子顿时饿了。
季衍之在潭水边生着火烤鱼,忙得兴致勃勃,时阙搓了下手就准备过去,忽然想起来现在不是只有他俩的时候,立刻克制住了冲动。
他环望一圈,在另一头潭水边看见谢明辞在入定打坐,便走过去小声唤道:“道祖。”
没有反应。
“玄微道祖。”
没有反应。
看样子似乎是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对外界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那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时阙双手背在身后,忍不住凑近了些,放肆地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今天的样子依旧很好看,闭着眼的时候柔和了面部凌厉的线条,没有睁眼时那种迫人的威压,显得亲近很多。
这张脸他曾经无数次仔细看过,大多都是在人睡着或是入定的时候,而两人重逢后,谢明辞已经成了玄微仙君,也就没有机会再这样看他了。
时阙目光从浓长的眼睫划过,指尖在空中慢慢描过那段弧度,冷不防那双眼忽然睁开了,直直看向他。
时阙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