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终于往下,一沉。
再抬起来,她顺着挽春的手看过去,看见了坚定无比的一张脸。那双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的眼睛,正紧紧地注视着她,好像怕她消失似的,她感到手腕被挽春抓得生疼。
“捡那个有什么用。”
终于,她等到挽春意味深长地一笑,道:“把我给过你的东西,拿出来。”
她在脑海里快速搜检了一遍,一直到最后,如果不是挽春提醒她,她都想不起来,那支钗子——林颜君母亲留下的那支并蒂莲黄金钗。
可是,拿它做什么呢?
挽春道:“你,把它摔碎了。”
她懵了。低头又看了一遍,确认那钗子还完好无损地被她拿在手里。
她什么时候把它摔碎了啊!
“你把它摔碎了。”
直至挽春再重复一遍,她才听明白了,原来这不是陈述,是祈使句啊。
但是,她为什么要摔碎它?
大概是见她迟迟不行动,忽地,挽春握住了她的手,于是,下一刻,她就看见自己的手一松,那支金灿灿的钗子,在空中落下一条完美的弧线后——香消玉殒了。
而她接下来,听见的故事,比这支钗子的“惨死”还要更让人心颤。
总之,那大概不是一个值得复述的故事。
说完后,挽春只问了她最后一句道:“你如果不是颜君,你为何还要困在这场风波里呢?”
她想了想,最后确定,她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如果这是一道“送命题”,她想她大概会命丧黄泉。要破题只有一个关键,那就是和挽春说的一样,也就是,继续当撞见母亲死亡真相,没有被亲生父亲推到那座假山上,险些丧命前的林颜君。
继续吃饭,睡觉,醒来——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如果她愿意,所有人,都会配合她的演出。
除了,像挽春说的,魂游天外,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的林颜君本人,还有为了林颜君这个人挡刀至今还生死未卜的,躺在床上的沈怜青。
沈怜青到底是为了谁挡下那把利刃的呢?
是在庙宇里喂猫和他相遇的林颜君,还是被她身穿后,瘦了许多许多,在客观意义上变漂亮了的林颜君呢?她发现这个问题的愚蠢程度时,同时也发现,她想这个问题,好像足足想了三天了。
挽春给她的日期就是三天。
“当年,颜君的母亲和父亲在那间屋子里起争执的时候,我就在那面墙后放风筝。”
“听见颜君母亲惨叫声的第一个人,是我。”
“但最后一个知道颜君母亲是因病而逝的人,也是我。”
挽春终于理清整个故事后,看了一眼那支碎掉的钗子,然后,顺着那支钗子,目光缓缓上移,定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接着道:“这么多年来,我猜他找的就是这个东西。从颜君出事的那一天,她慌张地托付给我这支钗子时,我就该猜到的,颜君母亲至死都没让他找到的关牌,就藏在这支黄金钗里。”
“林家托了水乡关那边的人来寻我,抓我回去,想让我重新回到金家,过从前的日子,都只因为他们还以为,在颜君的嫁妆箱子里,翻来覆去都找不到的这支钗子,在我的身上。”
“最后又为什么要杀掉我,也只是因为,他想起来了——”
“我就是当年在屋门外扔下那只风筝逃掉的人。”
她不由得出神地想,两年前,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也就是林颜君,到底是以什么决心接受了以“可怜的鳏夫”还有“完美的慈父”这两个人设养大了她的父亲,其实就是亲手杀害她母亲的凶手呢?还有,在那个被烧掉的房间里,在那根房梁上,她看见的那道形状像眼睛一样的血痕,十几岁的林颜君——是不是早就见过了呢?
但挽春没有给她太多伤怀的时间。
“祖辈流放后,他们是怎么从关外一步步怎么爬回来的,收留我的养父还没过世前,当诡事般跟我说过许多次。而他又怎么哄骗颜君母亲,几乎是跪在颜君母亲身后进了关,进了关后,又是怎么轼妻夺业的,这便是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了。”
“我只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无论你是不是颜君。”
“林家的家业看似风光,实则风一吹,也只是掉落满树的枯叶罢了。从颜君母亲死后,他想起手的疆域一带,还有关内的产业,都因为没有那块关牌而草草收场。在关外那些庄子,田产看似风光,实际多数都是收起来便让人吃了,养着庄上的人也要许多开销。他自家的产业,那几个药房又长年累月地出事,最后花了大价钱找了关系送了他那个坐吃等死的二弟入宫,以为有个照应,却不知那卖官人也是奸商,挂羊头卖狗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