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稍显无语的表情,敬山公主再次微笑,点头道:“就三天后。”
于是,敬山公主叫人客客气气地送了她,当然,还有那几个大箱子,一块回去了。当晚,她彻夜难眠地盯着那几个大箱子,心里属实是有点后悔了。
她怎么会蠢到答应一个杀手的条件?
即便是在生死关头,拿钱了事不是更好!现在她竟然要为了一个险些要了她性命的人接下这么一件棘手的活儿。
她只好日赶夜赶,在三天内虚心翻阅了包括无名美士在内的十几个当代美妆写手的精品读物,然后,她总结出一条统一的定律——
这个年代的姑娘,不太喜欢红色和紫色。
这也就说明了,当时林颜君那些雷人穿搭是怎么以负面影响名动京西了。她们说的红,是粉红,桃红,但不是大红,她们说的紫,可以是香芋紫,粉紫,但不能是深紫色。
原因很简单,这两个颜色太过艳俗,通常是花楼姑娘爱用的。
“那我给公主用这种颜色,岂不找死?”
她看完后,喃喃自语,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回天无力,即将一命呜呼。
但转念一想,她又抓起桌子上刚刚合上的那本书,是无名美士今年出的新册,翻到最后几页,又读了一遍,上面写道:“花分百媚千娇,姹紫嫣红,人亦如是。若白,若红,到了极致,反而乏味,总是白里透红,红中点白,方相得益彰……”
这不就是搞“对照”嘛。
她第一次觉得书读起来是如此通俗易懂。再回想一遍,她记得,敬山公主平时的着装的确非常清雅,大概是碍于公主的身份,吃喝用度已经够奢靡了,在看得见的地方,偏偏要用力地装低调,就她和她碰面这几次,她不是一身白,就是一身绿。
绿,是杨柳依依的绿。白,是银装素裹的白。
高雅,大方,不失庄重,再加上敬山公主那无论和谁说话都要仰着头看人的动态习惯,别说往那脸上加点红色了,就要五颜六色全安排上,那也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和“艳俗”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一旦有了苗头,她便着手施工,这样冒险的初体验,她当时不能一上手就怼在敬山公主脸上,她先依葫芦画瓢地往自己脸上画了一遍。确实,不算难看,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无论异性同性,这种妆容的吸引力几乎为零。她又找来小栗子,自从林家出事后,小栗子的心情似乎松快了许多,她一叫,小栗子会像从前那样笑一笑,然后任她摆布。
可惜小栗子这个模特,年岁相差还是比较大的,这样独特的妆容在小栗子的脸上,不仅毫无违和,甚至像是某个艺术机构里年末汇演站前排的优秀学员。所以真到了那天,临出发前,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这个妆容似乎不是谁都适用的。
于是,真正上手往敬山公主脸上化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发问了。
“您为什么要让所有男人都不喜欢您呢?”
“你问得太多了。”
得到的回复和她想象中的相差无几。画好眉毛后,敬山公主微抬眼皮,用一种轻蔑又冷漠的眼神看着她,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所有男人’?”
“不是……”
她怔了怔,手上功夫却没停下,接着道:“我只是听说,您好像拒绝过百年难遇的状元郎,名动天下的武侯王,还有那什么,平定疆域的新朝大将,文武双全的……”
“行了。”
敬山公主不耐烦地打断她的发言,接着道:“这些头衔是谁给加的?所谓百年难遇的状元郎,无非是那一届科考最差,写不出卷子的都有好几个。名动天下的武侯王,实际是他儿子,更别说什么平定疆域,没有朝廷派的百万精兵,何来平定。”
她手一抖,发现自己好像下笔有些深了,只好安慰自己,稳住,起码心态别崩。
“这些人就只爱琢磨男人那些‘丰功伟绩’,实际都只是芝麻里挑瓜子,拣出来一看都一样的小——”
说到这里,敬山公主“嘶”了一声,道:“你在挽发髻?你还会挽发髻?”
她前边的活儿已经忙完了,该忙后边的了。虽说这两年来的头发都是小栗子给她搞的,但老本领不能忘,前身刚进影楼那会儿,一天做几十个发型不在话下。
只是,现在眼前没有镜子,敬山公主低垂着眼皮,只顾着欣赏她那故意叫人染红的指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被化得——
似乎很不妙了。
她想在眼尾下手深一点,但没想到,这粉刷什么毛做的啊,显色度也太好了吧!
于是,做好发髻后,她心惊胆战,颤颤巍巍地开了口,道:“公主,您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公主不解。
她只得故作淡定地微笑,再度开口,道:“女子不爱一个人时,最先表现的,便是那泛红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