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即便大火烧了,那男人笑道:“金家,林家都是一样的德行,我在这两家辗转买了几十年的命,没人比我更知道里头溃烂到了什么地步。”
“若你真把我弟弟找来,给你娘投毒的那人,我也能找来。”
“若运气好一些,和林家来往的书信,也许那人还留着呢。”
从公主府出来后,她一路直行回到了郡王府。墨语在门前一脸郁郁寡欢地等着她,自从他知道带她回来的男人是当时刺伤沈怜青的人,墨语三番几次想要一刀了结了他,但她好说歹说才留住了那男人性命,这几天在后院收拾了个干净的屋子,让男人住着。
男人见她推门屋门,立即从墙角起身,追问道:“你说今日会告诉我,我弟弟的下落。”
“知道。”
墨语跟着她,跟得很紧。锋利如刀却死死盯着男人,仿佛恨不得将他一分为二。
“你说的那些书信,那个人,在哪?”
她拍拍椅子,坐了下来,道:“为公主办的事我已经办妥了。最迟天黑前就有消息,我比较着急,你先告诉我。”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什么!”
男人又激动了。
墨语的眼刀闪了过去。他逼不得已平复了一下心情,更换了语气,道:“我送你回府,你却言而无信把我困在这里,说好的三天便告诉我弟弟的下落,我——”
“什么叫‘言而无信’?”
蔺小将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我没给你钱吗?困在这里?我没这块地儿给你落脚,你出去就被人砍成章鱼腿了!你说那两个黑衣人是——是我二叔派来的?那我问你,当年来往书信密谋害死我娘的人,他有参与?”
“参与?”
男人冷笑一声,道:“整个林家,就没有人不知道。”
她心里一寒,想到小栗子,但又换算了一下小栗子当时的年纪,才松了口气。
“林家也在找那个人?”
她想了想,又问道:“他们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怎么偏偏只有你知道在哪里?”
“呵。”
男人悄悄瞪了一眼墨语,回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当年事情办成之后,林家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出关安置,可惜那人是个赌徒,多少钱也不够其挥霍的。那些钱,不多日便花了个干干净净。后面输得眼红,有一次竟威胁到林老太太那儿去,那老婆子,常年吃斋念佛,却是佛口蛇心,自己找人解决了他,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道那人熟通水路,在海上求生,活生生游到了岸边。”
“我再见到他,是三年前在关外一家赌坊。”
“他变了许多,早就不似当年跟着林家夫人——哦,也就是你母亲。不像跟着你母亲的船那时候一样年轻健壮了,他一眼认出我是林家的人,便拉过我,敲竹杠敲到我头上来了,我见他可怜,当时我手里又刚好有几个闲钱,何不洒点小钱养着他?”
那男人又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看,事到如今,他便有用处了。”
听完,她只觉得冗杂无趣,见男人迟迟不肯松口,她大概有些明白男人的意思了。
于是,她解开腰间的钱袋,拿出早就准备的那颗金子,放在桌面上,道:“这是最后一笔,你弟弟的下落,天黑之前会有人告诉你。如果你想好了,现在拿走金子,告诉我,如果你还犹豫不决——墨语!”
墨语往男人的方向又逼近了几步。
男人终于面露怯色,沉默了片刻后,他一伸手,道:“拿纸笔来。”
临近傍晚要出发的那一刻,天又打了一个响雷,小栗子站在府门前送行,又低低声地劝了她一句道:“不然,等天气好些再去吧?夫人。”
她拿着男人写好的那张纸,摇了摇头。
林家的案子现在情况很不明朗,指向更接近舆论施加的“道德压力”,真要按当代刑法一桩桩一件件追查起来,由于那场林家放的火消灭了大部分关键的证据,基本上是定不了什么罪的。最大的罪名还是数十年前卖药致死的那事,但按她近段时间的了解,最后大概也只是判个三五年,钱赔得到位的话,甚至还能更少。
之前觉得这一切都是破事,可是当真正参与其中才会明白,对于蔺小将来说,如今的局面更像是一个久久谈不下来的合作计划。而她和林颜君这副身体两年多以来的合作目的,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磋磨后,终于达到了一致,那就是——
一定要给林贯定个“杀妻”的罪名。
心意已决,无论小栗子和书心那两张脸在郡王府门前有多么悲催,她依旧由墨语扶着,一蹬,一坐,上了马车。车轮滚滚向前时,天又打了一个响雷,可是雨水久久不落,所以在她听来,那更像是胜利的前奏。
她看着纸上的字,心里盘算着,脚步快一些——
大概后天就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