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有王巧莲陪着，她应该无虞。”

他自言自语了几句，像是找到了令自己信服的借口一样，整个人倏尔轻松了几分：

“文稻，让那几位掌柜先在前院侯着，你带着账册随我去书房。”

刚走出两步，他又想起什么驻□□待：“叮嘱麦穗与仓实，不要声张，都来书房见我。”

文稻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

主仆二人穿过偏门，悄然无声进入了畅岚院。

*

得知齐府又要办喜事了，南斋铺子的姚老板便亲自带着伙计上门送喜饼。

初见小芝麻时，姚老板只当她是院中管事的女使，便与她寒暄起来：

“齐府今年可是好风水啊！上半年三公子成婚，喜事办的那叫一个热闹；下半年又轮到二公子了，实在是双喜临门啊！”

姚老板年逾四十，是杭城出了名的闺阁富婆。

小芝麻曾听巧莲提过她，所谓闺阁富婆，就是未出嫁的有钱女子。姚老板是杭城本地人，自幼丧父，随寡母经营着一家小饼摊，她成年后不仅承袭了母亲做饼的独家手艺，还将小小饼摊发展杭城远近驰名的喜饼斋。

人漂亮又伶俐，生意也做的不错。

“除了三公子成婚时选的那些口味之外，我还挑选了几个新品种，待会请······”姚老板左看看右看看，传话的小厮只说将喜饼送来畅岚院，自会有人接待她，可姚老板看了一大圈，里里外外只有这个小姑娘在。

小芝麻也有些无措，只能开口让姚老板将东西搁下：“您，您先将喜饼放着吧，待二公子回来后，再请他定夺吧。”

姚老板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盈盈地叫自家伙计将红彤彤的喜饼匣子整整齐齐摆在案上：“好姑娘，我这些喜饼就拜托你了。每个盒子上都标着口味，回头二公子选中了哪几样，烦请你在这张单子上勾划一笔，晚些时候我再派人来取。”

说话间，姚老板走近两步，忽而将一个硬邦邦的小疙瘩塞进她的手中：“喜饼刚出炉，趁热吃味道最好，还请小姑娘你多多费心啊。”

小芝麻低头一看，竟是一枚亮晶晶的碎银果子。

她下意识推拒：“姚老板，不可，不可。”

无功不受禄，她怎么能收受贿赂呢！

可姚老板执意要塞给她：“好姑娘，千万别同我客气。”

小芝麻还想将银子塞回去，可姚老板语气一转，竟有几分哀求之意：“你不晓得，如今生意不好做，但凡能遇上齐府这样的大东家，我定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小芝麻微微一愣，脱口而出：“姚老板您人美心善，又是祖传的手艺，生意还不好做吗？”

对方莞尔：“小姑娘，你久在宅院里拘着，恐怕不知道这外头的世道已经变了！”

小芝麻还抱着自力更生的念头打算离开齐府呢，听姚老板这样说，她便留心攀谈了起来：“世道怎么变了？”

姚老板：“咱们江南港口众多，四方便利，天然就是做买卖的好地方。可去年起官府将周围几个出海港都陆续关停了，如今就剩杭城与岭南这两个通商港，外地的商贾大量涌入咱们杭城，各行各业都显出竞争的势头来了，只怕像齐府这般财大气粗的商号也深受影响。”

小芝麻倒是听二公子提过几句，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连普普通通的喜饼行当都波及到了。

姚老板见小姑娘样子和气，便多说了几句：“街上铺面的租金连年上涨，人工物料也水涨船高，生意困顿，大家伙儿都只能拼尽全力地维系着。”

小芝麻听了姚老板的话，心情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姚老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还不知二公子要娶的是哪家闺秀呢？怎么外头街面上一点消息也没听见？”

若不是齐府的内院婆子去她店里传话要喜饼，姚老板险些以为这是骗子呢。

小芝麻闻言倏尔垂眸，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姚老板，您的喜饼我会操心的，这个，还请收回去吧！”

她将银果子递过去，可姚老板一闪身就避开了：“哎呀，小姑娘千万别见外，就当我替你添个胭脂钱。”

语落，后者笑盈盈地带着两个伙计告辞而去。

姚老板前脚才走，巧莲三人后脚就回来了。

看着桌上摆放的喜饼还冒着热气呢，三人顿时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王巧莲：“果然是南斋的喜饼啊！”

她眼巴巴地央求起来：“好芝麻好芝麻，我能吃一个吗？”

小芝麻将喜饼递给她们：“都尝尝吧，反正······”

反正她要等齐颂回来当面问个清楚的，所以这婚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不等芝麻说完，那厢的巧莲已迫不及待拿起一枚山楂玉蓉馅的饼子开吃了。

“呜！真好吃！”

小芝麻转头对愣在一边的红藜与青稞道：“你们也尝尝吧。”

不愧是南斋的喜饼，入口便征服了众人。

二人脸上满足的神情竟与巧莲如出一辙。

小芝麻看着一个个圆圆饱饱，还印着吉祥花样的喜饼，却怎么也提不起胃口。

她只想快点见到齐颂，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事与愿违，一整个下午，二公子都未曾现身。

反而，张氏昨日交待的那几件事桩桩件件都有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