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留着赏景的,没想到居然派上了大用场。
他将她放坐在台阶上,快步跨过低矮的围墙,双手掬来一捧冷雪。
小芝麻还未看清他的表情,便觉手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寒意。
“嘶!”
忍不住低头蹙眉。
那修长白润的指节上沾满了白雪,此时正紧紧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冰凉的雪粒在掌心温度的加持下很快便化作了清泠泠的水滴,打湿了彼此。
齐颂垂眸,消瘦的下颌线始终紧绷着,他虽没有表情,可周身却散发出的淡淡凉气,就想,此刻的雪。
“你···”她一开口又觉得后悔。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过错,他自作主张的行为足矣令人伤心气恼!
那不是别人,是阿姐,是自己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阿姐啊!
思及此,她忽然噤声不语,悻悻地转过头去。
齐颂垂眸,手心的雪几乎都化成了水,他盯着那片发红的肌肤,沉默地又掬来一捧冷雪。
身后的暖阁内隐约探出人影,虚虚实实地,密切关注着花坛边的动静。
齐泓雅察觉出二人之间的气氛不悦,忍住向齐四抱怨:“岱泽这个闷葫芦!明明心里记挂着清音,可偏偏那张脸冷得跟什么似的!”
齐泓宣难得看见二哥这样,止不住幸灾乐祸道:“像我二哥这样精明的人,居然也绕不开一个情字,还真是稀奇啊!”
他猛吃一口肉后,心中忽而生出一个好主意,于是他自信满满地对姐姐说道:“夫妻哪有隔夜仇,待会儿你们都看我眼色行事,保准让他俩和好如初。”
花坛边,齐颂往返了几次,直到手背上的红肿渐渐消散,他才停下。
小芝麻全程不语,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背,那被烫的地方已经麻木了,丝毫感觉不到疼。
可他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就这么杵在自己面前,她心里实在烦闷,眼下是不可能与他握手言和的!
可他毕竟才帮了自己,她亦不可恶语相向····
漫长的沉默中,暖阁内传来一声轻呼:“二哥,嫂嫂可有大碍?”
齐泓宣的语调飞扬又恣意,瞬间打破了沉默。
她这才想起来,暖阁里的还有客人在,总不好让她们一直等着,于是起身想要回去。
可面前的齐颂忽然开口,语气生硬的问她:“我不日便要前往盛京,你当真不愿与我同行?”
她迟疑了一瞬,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升腾起淡淡的薄愠,成功激起了她心底的反叛。
“你从前说不会拘着我,去哪里做什么都随我的心意,可如今却又多方限制,”她忍住眼泪,扬起下巴愤怒的望着他:“我讨厌你这样出尔反尔。”
清冷冷的语调,不再有往日的柔情。
齐颂感觉到自己的心赫然收紧,像一块被丢在海底的巨石。
“好,既如此,那我不勉强。”
他倏尔站起身,挺阔的身躯在她额前投下淡淡的阴影:“今日难得团圆,待长姐与泓宣他们走后我会亲自送你去看你、阿、姐。”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格外用力。
语落,不等她回应,便转身走向回了暖阁。
屋内热热闹闹的,齐泓宣逗着圆儿不知在说什么,两人笑作了一团。
小厮抱着冰桶而来,可见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便又抱回去了,丫鬟们进进出出、将新鲜的食材、茶果儿一波接一波的往屋里送······
小芝麻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笑声,竟然想起了畅岚院。那座幽深而寂静的庭院鲜少有人造访,更不曾有过这种亲人团聚的热闹。
想起他方才的话,她忽然有些不忍。
亲友围坐一席对齐颂而言,或许也算是一种奢侈吧······
他鲜少呼朋引伴,纵有齐府众多血脉亲人在世,可他始终都是独来独往的,直到····直到她与他互相做伴的这些日子,生活似乎才展露出一种浅浅的温情。
而如今······
“夫人,好些了吗?”王巧莲拿着自己的帕子来为她擦手,看见手背已然恢复了正常,巧莲松了一口气:“幸好公子他反应快,若是留下疤可就糟了。”
语落,她兴致勃勃地扶着小芝麻往暖阁走:“方才您没瞧见,四公子逗小小姐玩,别提多好笑了!”
猩红的门帘一掀开,一阵清冽的酒香混合着铜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她恍惚了一下,整个人便被巧莲扶到了齐颂身旁的空位上。
“二嫂没事吧?”
“清音,好些了吗?”
面对大家的关心,她默默将手藏回袖子里:“无妨,只是烫了一下,用雪敷过就好了。”
语落,她缓缓屈膝在他身旁坐下来。
齐颂面无波澜的看着前面,桌上放着一杯酒,半透明的琉璃盛着淡粉色的琼浆,异常眼熟。
“人齐全了,列位且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