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非要带他改头换面的那一片商区坐落于海市老城区，建筑有一些年代了。虽然大约三十年前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两到三层左右的扩建，但还是相当低矮。
这里在21世纪60年代以后，曾经拆过一小部分建筑，建了一个小众艺术时尚品牌的专营商场，售卖一些看上去品味不俗但价格也贵到咋舌的服饰摆件等等，配上一些黑珍珠米其林餐厅。可以说完完全全是海市精英以上阶层最爱的购物天堂。
欧也凡原本以为要一家一家看，没想到他直接被引到了顶楼贵宾室。
贵宾室被打造成了一个圆形，其中有好几个试衣间，放着好几面全身镜，一排排的衣架，甚至还配套有化妆品、护肤品和做造型的工具。
黎非坐在正中央的一只圆沙发上，见欧也凡来了，随手指了指衣架上那成套花花绿绿的衣服，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试。”
哦……
欧也凡这才明白，原来黎非这种有钱人逛商场，是看全息影像中的店铺中的实物，然后让店员把看中的单品全部拿到贵宾室，一件一件对比着试呀。
……孤陋寡闻了。
欧也凡一边想着今天真是沾了一把黎非的光呀，一边从头开始拿起衣服，依次老老实实地开始试。
试衣服前，造型师按照黎非的指示，帮他把头发夹得更有型了些。
最开始试的是礼服。他们有时要去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没有像样的礼服，恐怕不太行。
他拿着上衣下装内衬就走到了换衣服的帘子后面。抖开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标价牌，一个哆嗦，差点把衣服丢出去了。
怎么这么这么贵？！
或许在他们有钱人眼里这价格很正常，甚至还挺划算的，但是在欧也凡看来，确实已经很贵了。他从小到大的衣服加在一起，恐怕还不如这一件上衣的价格。
欧也凡很少穿西装，所以抖开那顺滑昂贵的面料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撑住了。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面料看着硬，其实相当柔软，而且穿起来与他十分贴合。
最后，他好不自在地扯了扯上衣的领口，走了出去。
他并不喜欢穿西装，尽管这面料相当舒服了，但他也觉得浑身束缚，好不自在。
走出去后，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顿了顿。
片刻的沉默。
难道效果不好吗？
欧也凡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那一面全身镜，却也愣住了。
他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马靠鞍。衣服一换，整个人的气质都大变样。原本他看上去像个土里土气的穷学生，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个干练的都市青年。
欧也凡对自己的脸和身材看习惯了，只觉得自己是变精神了一点。别人看他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本就个子高，身材比例匀称，而且由于常年锻炼自律的缘故，有着优美的肌肉线条，把这套西装该撑起来的地方全部都撑起来了。礼服本就有修饰身材的作用，穿在他身上后，更显得身长玉立，配上这贵宾室的打光，能显得他丰神俊朗。
欧也凡不知道太爷爷还是太姥姥是维吾尔族人，因此五官相当立体，折叠度高，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两年前，他刚来海市的时候，还有几分少年青涩，现在却多了几分青年男人的棱角分明。
顶光打下，投下深深的阴影，显得原本阳光俊朗的长相多了几分沉稳。不过下一秒，他对着黎非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又把这一份只存在了几秒的深沉打破了。
“领口肩膀这边有点紧。”
他再次扯了扯领口。这衣服不是定制的。欧也凡的比例相比于一般男性，肩膀还要再宽一些，所以穿得有点难受。
黎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间尤其久。定了定神，转过脸去：“再试试其他几套。”
有两三个站在一旁服务的小店员，对着他偷偷地笑。
“哦，好……”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终于敲定了两套合身的礼服，黎非让人装走。
接下来试的是一些便服常服。出乎欧也凡意料的是，尽管黎非只穿黑白灰，很少加任何配饰，但给自己拿的衣服倒是五彩斑斓，缤纷多彩。虽然没有特别花俏，以纯色为主，但看着色彩鲜明，比黎非本人身上沉闷的颜色要有趣许多。
黎非的品味还是相当有水准的。有些看着大胆的颜色，真穿到欧也凡身上，反而显得潮流时尚，真把他变成了一个青春靓丽的海市青年人了。
唉，为什么时尚天分这个东西自己没有呢？欧也凡挠了挠头。
让他来搭，即使预算充足，他好像也只会买什么格子衫运动服……
欧也凡本就是衣裳架子，只要版型合适，穿在他身上都像模像样的，一时难以抉择留哪套。
黎非又是一个花钱如流水的性格，只要一高兴就大手一挥买单。原本只打算买五六套衣服的，最后包了整整□□套走。
店员和VIP导购经理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了。
付账前，看着堆积如山的礼品袋，欧也凡终于忍不住了，忧心忡忡地拉了拉黎非的衣袖，小声说道：“少买点，我真不需要这么多呀。”
“穿衣服为什么要省钱？”
黎非纳闷地看了他一眼：“这几件衣服，一周就换完了。何况你个人形象提升，对我们俱乐部也有好处。现在刚开张，最需要注意商务形象。”
最后，事情以又买了两条领带告终。
买归买，但黎非本人是没有拎东西的习惯的，最后变成了欧也凡左胳膊上挂四个袋子，右胳膊上挂着六个袋子，手上还提着两份黎非自己一时兴起买的珠宝，蜘蛛人一样，走出了商场。
黎非真的缺钱吗……
欧也凡很感动，同时也很纳闷。
不是说黎非要还Oracle很多钱吗？怎么还是大手大脚的呢？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也不敢问。
坐在车上，看着高高隆起的购物袋小山，联系上连日来的经历，在感动得五体投地的同时，也有种诡异的被包养感……
他莫名其妙想起了以前在Oracle的时候听说的主播部门的新闻。有个小有姿色的主播结识了一个富婆，给他激情购入了海量奢侈品。后来这件事被富婆正牌男友知道后，带着一众人伪装成家政杀进他家，把奢侈品洗劫一空，连他自己买的高级沐浴露套装都拿走了……
黎非一抬眼就看到欧也凡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温柔又带着几分忧郁，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在他眼中，换上了一身新装的青年显得有几分忧郁。青年低下头：“没什么。”
半晌，才有些犹豫地问：“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好？”
一听这话，黎非仰头往后背一靠，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毫不在意似的，说：“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笑话。我要是像Oracle那么寒酸，那也别在全竞圈混了。”
仅仅如此吗。
不知怎的，欧也凡毫不意外的同时，也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小失落。
但黎非就是这么一个很骄傲的人。车拐过一个弯，回到了欧也凡的新居。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目送黎非的车离开。他下午还有别的商业活动，不能和自己一起去新俱乐部。新俱乐部开业，百废待兴，作为联合创始人之一的他，需要承担起很多拉投资的功能。
等到车屁股消失在了视野范围内，欧也凡这才慢慢走，上楼按照营养师发来的食谱，煮了一碗荞麦面，配上蔬菜，风卷残云一般地吃完了。接着蹬上自行车直直驶向新俱乐部。
时间紧迫，他今天下午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只不知道，自己的新队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琳姐在新俱乐部大门门口站着等他。远远见他来了，便收起手机笑着说：“来了？你到的还挺早。咱们进去吧。”
New Oracle和老Oracle其实只有名字相似，其他从配色到标志，到建筑风格都完全不同。
Oracle是黄色和蓝色的配置，但New Oracle则是紫罗兰色。因为大资方红方塔的标志色是深红，所以它旗下所有子公司都是红紫色系的。
至于组织文化，跟以前更是截然不同。Oracle非常看重人情味，员工走在路上，相对来说比较悠闲，经常端着个咖啡杯或者保温杯慢悠悠对所有人问好。
但New Oracle完全继承了红方塔那套管理风格，所有人都是急匆匆的，高效率的，能用一个字说明白的话，绝对不会用两个字。
至于装潢风格，也是沿袭了红方塔的简约高效风，大厅大气简约，连前台都没有，只有一个导航大屏，要去哪里要干嘛直接告诉大屏内接的人工智能。
欧也凡还没有去过新俱乐部的训练室，因此琳姐作为他的新经理人，非常尽职尽责的把他带到了那里。
琳姐看着非常和蔼可亲，实际办起事来非常高效，绝不会多浪费口舌，交代问题只交代关键：“今天就是正式训练，不过我们毕竟是新开门的俱乐部，有什么不满意或者不方便的地方，马上和我提，我在两个小时内尽量给你解决。”
接着，在训练房边的保健室，又给他介绍了一溜儿的人：“这一位是你以后的专职生活助理小杨。这一位是你以后的专门保健师，这是营养师……”
欧也凡受宠若惊地一一问好。他现在才初步意识到，为什么有人说自己以前是被放养了。现在一下子给他配了那么多人，还有点不适应。
但这才是一个正常的一队种子选手应该配备的人员。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教练也在隔壁等着了，咱们快点去和教练以及你未来的队友见面吧。”
在琳姐的招呼下，欧也凡带着几分忐忑和激动，往隔壁走去。
不过还没有进门，远远门里就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哟，咱们的上单来啦？”
这是一道洪亮的属于成年男子的笑声：“久仰久仰。欧也凡是吧，我可看过你比赛，后生可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