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组呆久了，看人都脸盲。”

季棠无语道：“我才进了几个组，不像你马不停蹄的。”

“这就是你跟顶流前辈说话的态度吗？”

“我错了。”

沈殿春无语：“说真的，邓标农你打算怎么办？”

季棠：“陆导那边在处理，我本来也要今晚回海城的。”

沈殿春却说：“回去也没用，邓标农一直在装脑震荡，也不跟陆导要价，就是不配合，再拖下去，时间可就来不及了。”

“邓标农还有一个团队在天都负责我的录音，你干脆跟我一起录吧。”

这个团队为了配合沈殿春的行程，提早两个月就开始了沈殿春的部分，沈殿春说：“我把这段时间的行程推了，咱俩夜以继日，肯定能赶完。”

季棠笑容还没扯开，沈殿春弹了弹他脑壳：“说点好听的。”

季棠怎么会吝啬夸奖，张口就是沈殿春最爱的彩虹屁：“谢谢沈老师，沈老师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天神降世神爱世人——”

“不许学我粉丝说话！”沈殿春抽他。

季棠哈哈大笑，听话地把嘴拉上，沈殿春忍俊不禁，也回想起了静水剧组的相处，“没有一点尊重前辈的样子。”

两人相识在季棠入圈之前，季棠怎么可能把他当尊敬的前辈。

沈殿春：“好吧好吧，谁叫是我把你介绍给陆导呢，今天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作的孽，我不冤枉。”

“你本来就不冤枉。跟陆云思一起把话说得那么好听，结果根本货不对板。”

“大哥，你是被加戏的那个，信不信你在我经纪人面前说这个，她能砍死你。”沈殿春无语，“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人，我都要以为你在故意炫耀了。”

“有些话你跟我说说没关系，可别跟其他合作艺人这样说。”

在大家都在为了一点点戏份和番位争得不顾脸面的时候，一番飞页咖还好意思抱怨导演擅自给他加戏，简直是往别人脸上扇。

沈殿春信季棠，是因为他真的亲眼见识过季棠拒了好几次《静水》的邀约，还在片场跟陆云思大吵，要不是张善信按着，剧组都要翻天了。

沈殿春的经纪人对季棠更是恨得牙痒痒。

两人踱步到护栏边抽烟，季棠按了下新风机，没动静。

“这台是坏的，去那边。”

另一台新风机在黑暗的角落，点烟时，沈殿春问：“你不是不抽烟吗？”

“就想试试。”

“小心上瘾。”沈殿春提醒道。

季棠：“我不信。”

沈殿春无所谓地耸肩。

烟雾漫出唇齿，又被新风机带走，伴着机器运作的噪音，季棠借着尼古丁又开始问：“你真的不觉得陆云思是个变态吗？”

《静水》的事情迫近，与剧组的人再相聚，他又忍不住回想。

“不觉得。没听过他潜规则的传闻。”

“我不是说这个。”

“你是说他的镜头吗？”沈殿春眼神淡然，“可是哪个人没有自己的癖好呢？更何况是靠镜头吃饭的人，他很有自己的风格。”

季棠的神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迷茫，对于圈内的事，他一向相信沈殿春，“可是，我觉得他对‘江和’恶意太大了。”

“恶意太大会不断给那个角色加各种戏份，用最精密的摄影仪器360无死角讲述他的故事吗？这明明是太喜欢了吧。”

“但‘江和’的很多苦难原本就是他塑造的。”

沈殿春吐出一团又一团烟雾，一丝不剩地卷入新风机，语气缥缈：“因为你是被拍摄的那个，你代入的是‘江和’的视角，如果你是旁观者，就会觉得他拍得很完美。主角不一定要是勇敢的反抗的，他想拍的是他心里的故事，我们只是演员。”

“别跟我说你到现在还没出戏。”他玩笑道。

季棠抿唇：“没有，我只是觉得‘江和’很可怜。”

沈殿春低头看他，微暗灯光下，季棠雪白的脸上蒙着一层微弱的珍珠似的光晕。他跟“江和”对戏过很多次，清晰地知道，季棠如今的眉眼中还有“江和”的影子

——那个可怜的、无助的孩子的影子。像一层阴翳那样笼罩在他身上，让他一直发问，不断难过。

但究竟是为某些时候的自己难过，还是为“江和”难过，沈殿春也看不出来，他只能说：“‘江和’会火的。”

不怪陆云思迷恋“江和”身上那股孱弱忧郁的气质，哪怕只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丝，都能让季棠周身的气氛变得奇妙起来。

陆云思眼光无疑是毒辣的，季棠口上再厌恶，再不愿承认，“江和”与他，都是无比契合的，或者说，“江和”就是曾经的季棠。

用乐观一点的话来说，这也许就是季棠这个演员一生只有一个的“人生角色”。

这不是定心丸，甚至不是什么定论，只是由衷觉得他有这种魅力。

当稀缺的美丽以一种极度脆弱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触手可及时，不会有人能移开眼睛。

“说不定以后，你会感谢‘江和’这个角色。”他说。

季棠轻轻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沈殿春无奈地笑，却没再说话。

他还是为季棠现在的状态高兴，至少只是有江和的影子，静水前两人重逢的那个时候，季棠的状态，才是真真正正的“江和”。

那时他预备进组一部电视剧，进组前和季棠小聚了一次，那个时候季棠眉眼虽有淡愁，但也有少年动心的甜蜜。进组后不久，他果然听说季棠谈起了恋爱，遥遥送上了祝福。

剧组杀青后他回到天都，又约季棠见面，那个时候的季棠几乎把他吓了一跳。

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无措中，脸颊纤弱得只剩一双装满薄雾的眼睛，草木皆兵，一点声音都让他如惊弓之鸟一般，脆弱极了。

那个时候的季棠没有了工作，恋情也分手了，沈殿春不用费劲就猜测出季棠受了情伤，他作为朋友，应该给予季棠劝解和帮助。

恰好他得知陆云思一直在筹备一个本子，海选的主角形象与季棠几乎完全贴合，便自作主张把季棠的照片递给了陆云思。

没想到陆云思立刻就回了电话，原来陆云思早就认识并邀请过季棠出演，但季棠不愿意。

陆云思海选了两个月，没有任何过得去的人选，猛然得知季棠已经分手，连夜赶到了天都，两人里应外合之下，终于让季棠松口。

不过沈殿春不觉得是他们劝动了季棠，更像是当时的季棠已经难过到麻木了，任何不同寻常的提议，季棠都会去尝试。

好在拍摄开始后，寡言少语的季棠为了角色开始跟经纪人和陆云思争吵，话越来越多，脾气越来越暴躁，鲜活多了。

他希望“江和”是季棠那种状态的终结，陆云思的镜头迷恋季棠身上脆弱无助的性质，但季棠在镜头的凝视中逐渐长出了一点壳，拍完“江和”，他反而变得好了。

他相信季棠会慢慢把最后一点“江和”的影子丢掉，因为他会大火，“江和”打破他，也或许能成就他，让他变得说得上话，变得能掌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