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桉离开,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回到家,看了下日期。
五月三十。
五月三十一是特殊预备院入学选拔试炼,六月一二日是协和预备院期末考试,六月三日是霜岭试炼,特殊部队放假从三十号到三号,三十一号许昔可能会去看许知的入学试炼。
六月一日上午,秦桉在提前问过许昔以后驱车去了许氏府邸。车子停到熟悉的院门前,秦桉告诉司机先回去,她还没走近,就听见花园里传来些的声音。
花园里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在和另一个人说着些什么,好像是在问罪。
秦桉走近。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和小浠一起长大他怎么样你不知道?那群老不死的把舌根子嚼烂了说的都是那几句话,你还没听烦?是,小浠是主族少爷,我们是支族后代,但家主因此亏待过我们吗?”
“主族和支族的矛盾千百年好不容易有了缓和,你把他从来没听过的规矩拿去指责他,你让他怎么想?”
“父亲怎么离开的你不清楚吗?母亲为什么回绝家主好意你不清楚吗?小浠走上那条路是什么原因你不清楚吗?你还是要去说,还是要去添堵,还是要去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只是个陪练,是个嫁衣,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从小就是仇敌。”
“你以为进了特殊预备院他真的就是一路长虹,无忧无虑吗?他顶着几方的压力受几方觊觎利用你不是不知道,他以后到274C你真觉得秦妄会对他好吗?”
“你是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他只叫你一个人哥哥吗?”
“你到底是缺心眼还是怎么?”
许时别过头,没有看姐姐。
好半天,许昔才抓着许时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时,小浠不一样的,别弄得两头都不好。”她顿了顿,“长姐看到的未来太乱了,我不希望你和小浠最后都走上那条遗恨的死路。”
许昔最后拍了拍许时的肩膀,让他离开了。她叹口气,看到了不远处的人,脸上带起少许笑意。
“桉桉姐,你来了啊。”许昔低了低头,走了出去,“抱歉,家丑见笑了,还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事。”秦桉笑笑,“我听到了你的话,抱歉,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昔摇头,“也不是很大的事。”
“预备院入学试炼昨天不是结束了吗。四十七分之一,小浠第一个拿到通行卡,他出来以后拉着叶主任的弟弟就去找许时,本来是分享好消息,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谁知道又是哪个老不死的在许时面前说了什么,他就跟脑子少了根筋一样,还在预备院就和小浠吵了架。”
“说实话,小浠从小就乖,我还没见过他和谁起争执。”
“我没在场,不知道他们吵了些什么,这件事也是上午小浠来道歉我才知道的。”
许昔像是不解一样,说到许时好像很来气。
“我没见许时这么小心眼过,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一起的,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就有了隔阂,我一开始想着是因为天赋的差异,后来才知道是那群老顽固在那煽风点火嚼舌根,现在搞成这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许昔叹气,“母亲过段时间才会回来,二叔去和家主说了,我觉得很对不起家主对我们的好。”
秦桉拍了拍她肩膀,“小浠既然来道歉,那就说明他还是想和小时做朋友,只要小时表态就好。”
“小时很聪明,他会知道你的用意,也能明白小浠的真诚。”
“但愿吧。”许昔摇摇头,“姐姐说想看一些东西,那就走吧。”
“看比较久远的过往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很大?”秦桉跟着许昔往里走。
“单纯地看时间轴上过去的事情不会付出代价,只有看未来改变未来和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才会付出代价。”许昔说。
“好,”秦桉低眸,“麻烦了。”
“这有什么的,天赋分化了不用苟活那可太对不起神明的选择了,我给别人看都是要收费的呢,作为我的好朋友,给你免费你就偷着乐吧。”许昔偏头微笑。
“怎么奔二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秦桉摇摇头。
“那怎么了,”许昔带上笑容,“许家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孩子一样活着,前家主和三姑都多大了还在为了爱恨情仇明争暗斗呢。”
“哈?”秦桉不解一笑。
“你不知道啊?”许昔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前家主和妹妹许栎从前是情敌,他们那一年是同时竞争家主夫人,只是家主夫人单纯,看不出三姑的意思,至今,家主夫人都不知道三姑到底为什么不嫁人。”
“啊……”秦桉微微震惊,“兄妹的审美都这么雷同吗?”
“不算是,”许昔说,“许家人大多都喜欢茨诺帝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因为千年交好吧。”秦桉说。
两人很快去到了许昔和许时的那一栋别墅,许昔带秦桉回到书房,路上聊了其他的,到了地方许昔也不再多啰嗦。
鎏金沙漏出现在手中,几根金丝将其缠绕着,最终被挂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
“左手是过去,右手是未来。”许昔朝她伸出手,“你要看的是过去的事情,那么你就需要告知我你所知的确定的关键信息,然后由我来定位。”
秦桉把手放到许昔的左手上,“十六年前,茨诺帝,帝都水镜,呈云阁,悦宿雨。”
许昔点头,秦桉主动闭上眼。
画面黑了下去。
时空的跨越是否可以被记忆保留呢?许知不知道,他耐心地等待着。
元年,十六年前,那就是二百七十四纪十三年,也就是史册里帝王玉承认凌珩的那一年。
“宿雪。”
“不得对殿下无礼。”
画面里传来声音,许知抬头看去,画面也在那一刻清明。
文雅的紫眸青年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宝蓝眸幼儿走在水镜湖的白玉长廊里,他的神情严肃至极,看着不远处的一个紫眸少年,话语带着批评的语调。
对面的少年脸上显露些畏惧颜色,很快,跑来一个年轻的女人。
“抱歉来得晚了点,阁主,您和二公子去呈云阁吧,殿下交给我就好。”
青年笑着,把幼儿交给了女人,“麻烦了喻小姐。”
“没有的事,”女人说,“陛下和王后操办庆典繁忙,您也要规划呈云仪式,赫尔墨斯的和交有些费时,回来得晚了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殿下很聪明,他没有给我造成麻烦。”青年说着,“喻小姐带殿下回帝都吧,我先失陪了。”
女人点头,“悦阁主,回见。”
“回见。”
女人抱着孩子离开了。青年目送她离开,在转身之前听见身后传来少年委屈的声音,“哥哥……”
青年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少年,“跟我走。”
“哦……”
两人越过长廊,青年人挥挥手,层层紫色封禁展开,他推开门,两人一同走进了那白玉筑造的高耸楼阁。
巨大的星象仪罗盘在蓝紫色魂力的加持下悬浮殿宇中。
每个国家都会有类似于东方古国的天司和钦天监一样的部门,在这个世界的大多国家,这样的组织领导者通常被称为国历管理者,海洛兰亚有预言书,茨诺帝则是星象仪。
蓝金色国历上标注出一个日子,青年在那里站定,等着身后的少年一步步挪过去。
“知道离殿下的诞辰还有几天么?”青年开口,声音既带着严肃又带着无限柔和。
少年眼神闪烁,轻轻瞟了眼国历,很快弱弱开口,“十六天。”
“哥哥教你的东西你记住了多少?”青年问。
“殿下的国家,国际身份,地位,我们和殿下的关系,我们的职责义务,还有悦氏花使祖训。”少年低着头,“我都记住了。”
“二伯给你补过课是不是?”青年问。
“嗯。”少年点头,“陛下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哥哥教的,我忘了一些,所以找了二伯。”
青年呼出一口气,“二伯是陛下的老师,是前任呈云阁主,前任悦氏花使,小殿下两岁未满就得到了帝王玉的认可,我们作为新一代的花使,自然就要抓起重任,陛下既然叫你回来,那就是有意让你跟着我学习,你不是知道规矩么,怎么还是直呼殿下乳名?”
“对不起,哥哥……”少年低着头,很自责。
“以后别再这么不知礼数了,”青年说,“三哥称呼殿下的乳名是因为他和长姐熟悉,从殿下出生就一直待在他的身边,长姐的确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多礼数,但我们作为花使,就是不能僭越那些规矩,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年说。
画面沉寂一阵,青年似乎带着少年说了些什么。
看着回忆的人大多在寻找关系,只有许知和秦妄是什么都明清的。
从秦桉找到刘娴开始,许多猜想都已经得到了验证。
记忆里的那个青年人,是茨诺帝八十三代呈云阁阁主,是顾巍记忆里那位誓死守卫呈云阁的管理者,是悦宿雨。
许知从前猜不到悦宿雨处于哪一个位置,一方面是因为不熟悉茨诺帝地运行体系,另一方面是他曾在顾巍记忆里得知那位管理者已死,虽然后来也有些线索指向这个人,但是许知从没怀疑过这个最终推断出来的人,悦宿雨,会是呈云阁阁主,会是茨诺帝那位命定的幼主之师。
他的弟弟叫悦宿雪,那他是怎么变成一体双魂的呢?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把曾经尊敬无比的小殿下带去了别国的呢?
画面亮起,依旧是呈云阁,只是国历上的时间从十一变成了二十六。
悦宿雪伏案写着什么。他坐得端端正正,国历就在他不远处,那里看上去是阁主的工位。
悦宿雨手里抱着一些书籍,有合订书页,有牛皮纸质的书,甚至有竹编卷宗。无数书本放置在两侧白玉的墙体书架中,无数书本悬浮在穹天顶部,他穿梭其中,熟练地查看着。
“哥——”远处传来喊声,“这一本抄完了!”
“好。”悦宿雨转头回答,“再看几遍祖训誓词。”
“哦。”远方传来不怎么情愿的声音,“好的。”
悦宿雨拿书的动作顿了顿,他回头,望着远处的弟弟,没思考几秒就走了过去。
正在看祖训的悦宿雪抬头,看着哥哥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立马坐直身体,埋头苦读。
“悦宿雪。”悦宿雨声音冷冷。
“到!”悦宿雪噌地一下站起来。
“哥哥前几天给你说的话白说了是不是?”悦宿雨审问着。
悦宿雪低下头,“没有的哥哥,我很听话的。”
“唉。”悦宿雨摇摇头,叹气,脸上的表情无奈。
“哥哥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