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赛娅，明瑜是存了私心的。

赛娅是妹妹，也像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明瑜亲身体会过了爱情的甜蜜，自然也就希望身旁的人都能幸福。但是缘分可遇不可求，一个女人的生命里，也并不仅仅只存在爱情。

乾隆希望她积极促成满蒙联姻，齐克尔在此诉求上更希望女儿幸福，明瑜在美好的期盼中试图寻出第三条路——倘若没有乘龙快婿出现，就让赛娅一个人成为联结满蒙关系的纽带。她是蒙古的公主，有足够的智慧与宽广的眼界，只需要给予充分的时间，任她见识中原风物，慢慢沉淀心性，满蒙的情谊就能凭借她的见识与胸襟继续维系。婚姻是结盟的手段，远见何尝不可？

跟在两位公主身后的下人们只觉得和懿公主尤为慷慨，赛娅公主一对街头的什么小玩意儿感兴趣，她就几乎是将整个摊子都买了下来，从面人到面具，从风车到拨浪鼓，再加上各色糕点小吃，几乎日日，他们都要运送一马车的东西回王府。就是晴儿，也未曾见过明瑜这般花钱如流水的模样。

“不过是些小钱，”明瑜觉着没有什么，她顺手将另一朵缠花插到晴儿发髻间，这样三个人都拥有了相同的发饰，“赛娅喜欢的小东西，就是普通小孩儿也买得起一个两个，逛完一条街，其实没有咱们去首饰铺子里走一趟花的钱多。而且，这也算不上铺张浪费，下雪不好出来玩的时候，我们就拿着这些东西讲故事、做研究，有意思得很。”

讲故事倒很正常，那些个陶泥雕塑里，有好多传说人物，平时也总拿来逗趣的。只是这做研究，就不知道何解了。晴儿好奇地看着她二人，赛娅高高兴兴地挽了明瑜的手臂回她：“我觉得哪里好看，阿姐就会跟我说这东西为什么好看，是怎么做出来的，有时候，还会请匠人到家里来亲手做给我们看。”

晴儿的眼睛愈发明亮：“那你们也会学着做吗？”

“当然了，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赛娅自豪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小陶泥来，“看，这就是我做的小羊，我自己捏的，自己上的色，阿姐还找人帮我烧出来了！”

“真漂亮！”晴儿伸手接过去瞧，眼里满是羡慕，“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家里还有那么多事情可做，我以为大雪天大家都只能躲在炭火边说说话，或者说在窗前檐下赏雪。”

说到游戏，赛娅就来了兴致：“就说你们宫里无聊吧，晴儿，你真应该来我们大草原走一走，冬日里可以做的事可多了，歌舞围猎、冰上驭马，什么都有，而且男女老少都可以参与！”

“冰上驭马，那是什么？”晴儿也是越听越有兴趣。两人聊得热络，明瑜见了，寻了空当悄悄退出来，吩咐手下人去寻个茶楼饭馆安排雅间让她们休息。今日阿斯尔陪齐克尔亲王去了，永琪、尔康也托故不来，班杰明估计也被他们拐了去，如此庞大的出行队伍只剩下她们三个姑娘，明瑜乐得轻松，只想着要是晴儿有兴趣，她们下午就回府摆弄小物件去也未尝不可。若是稍后下了雪，那更好，煮酒烤鹿肉，可以一并都安排上。

“公主，前方最近的有家会宾楼，是新开的饭馆，人少，但是菜色还可以，是否要过去？”侍卫前来请示，明瑜看看相谈甚欢的晴儿和赛娅两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前面开路：“尝尝鲜也无妨。”

结果这一去，竟是有不少意料之外的收获。

“你们且先坐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好菜，一会儿点来尝尝。那老板好像是尔泰的朋友，我得过去打个招呼。”

“是上次跟小燕子她们一起打球的兄妹吗？我记得叫，柳青柳红！八月初小燕子和紫薇过生日的时候，尔康还把他们接进宫了。”晴儿回想着入门时见到的两人，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玉儿，我是不是也该去打个招呼比较好？”

“那我也要去！”赛娅几乎跳起，明瑜忙将她按下，她阻拦着二人：“楼下可还有几桌食客呢，咱们这几日在城里逛，老百姓可都乐道得很。这会儿要是再有什么消息传出去，指不定有看热闹的要聚到楼下来，到时候流言传到长辈们耳朵里，别说能不能上街了，只怕宫门府门都不让我们出。”

晴儿顿时噤了声，转着眼珠子瞧赛娅。赛娅也偃旗息鼓，嘴里只是嘟囔：“你们京城就是麻烦！”

“谁叫我们身边今日没有个爷们呢？”明瑜佯装叹气，“好了好了，我快快下去一趟，等下就上来，你们继续聊，晚点我们听书去。”

“听书又是什么？”赛娅很快被新事物引走注意力，明瑜冲晴儿使了眼色，后者冲她一点头，便又与赛娅聊到了一处。

明瑜行至楼下，柳家兄妹二人正在柜台前说着话，他们本该上楼招呼贵客，可是一排护卫拦阻着，未经召唤，便只能停在下头。

“这几位公主格格，看来可不好接待。”柳红皱着眉，同哥哥小声讨论，眼角余光一瞥见明瑜的身影，当即就噤了声，站定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