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孟归白强行咽下口中泛起的血腥，尽管他挥手阻拦，但秦青仍旧强硬地再次发动能力，以缓解他的不适，他这时才能勉强继续说话，“这下墨哥身上的负担应该小点了。”

“不用管他啦，你干掉多少他都没问题的。”秦青扶住孟归白，嘴上虽然这么说着，目光却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地面——尽管他并不能追上程墨的速度，但顺着怪物消失的轨迹，大致就能猜出他的位置。

很近了。

离那座该死的、堡垒一样密不透风的王国。

越是逼近主城门，越是有出乎意料的怪物出现。大多数怪物被顺便击飞，少数怪物则被正中一拳打碎，最麻烦的也不过是再多加一拳——能靠近的怪物都是小问题，麻烦的是那些盘旋在周围，远程骚扰的怪物。

火焰、水流、雷电，甚至还有刺耳的噪音……花样繁多的攻击朝程墨砸了过来，可以躲过，但无疑减缓了程墨前进的速度，尤其是其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歌声，进一步加剧了脑中的幻觉，刺痛着程墨早已不堪重负的脑神经——

虽是歪打正着，但精神攻击确实是绊住程墨的好手段。

这些远程攻击的怪物散落在各处，彼此默契地交错发动攻击，每完成一波配合，便迅速调整位置，不能让孟归白一口气清掉；程墨更不会偏离自己的任务，浪费时间专程绕路过去解决那几只特殊的怪物；当然，唐绯的扑克兵什么都能干，但比起浪费宝贵的道具，显然有个更合适的对象来负责这种任务——

程墨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沉。

金门隐那混蛋特意从隐身的状态现身一秒，还挂着那副不正经的笑容，目光漫不经心地划过几个位置。他踩着程墨的肩一用力，给垫脚的程墨留下一句“交给我”，继而又消失在空气中。

不多时，那些纠缠不休的攻击便全部停止，怪物濒死的喘息混杂在其它怪物的吼叫中，几乎要听不见。

这是爱丽丝小队之间也极为罕见、堪称精妙绝伦的团队配合。

大型扑克兵拔地而起，仅靠体格优势就将繁多的怪物群挡下，为战场清出一条通道；黑色的光线如移动炮台，每每怪物有群聚的倾向，便朝着怪物群密集地轰炸；那些游走在战场边缘的怪物则被隐形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消灭，连一句呻吟都来不及发出。

每一道攻击都踩准时机，每一次回溯都恰到好处。

在大型扑克兵的一路护卫中，在黑色光线高强度压制的掩护中，以及隐匿刺客的精准地扫清埋伏中，程墨一路畅行，主城门近在咫尺。

等到程墨进入了合适的距离，所有的扑克兵都一转方向，不再搭理残余的零星怪物，而是朝着主城门的方向，用尽全力、整齐划一地挥下了线枪。

荆棘理所当然、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这一波攻击。

扑克兵维持着持枪的动作，就这么在黑暗中炸成了白花花的碎片。

接下来，是黑色的光幕。这一次远比之前规模更加庞大、能量更加磅礴，所有的光线都一股脑儿、毫无保留地砸向了主城门！

荆棘丛在光线中摇晃，像是在疾风骤雨的蹂躏下随时会凋零的花朵，尽管如此，那禁制的化身着实令人叹服得牢固，在黑色光线的频繁轰炸下，依旧岌岌可危地锁住那座孤零零的城市。

但这也没完。

光线尚未散去，禁制尚未得到一丝缓冲，快到几乎令人以为是错觉，一道黑影穿过扬起的重重沙尘，借着一路冲刺而来的惯性，将全身的冲击集中到拳头上，重重挥向主城门的荆棘丛上！

“80%。”

声音、画面、气味、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世界好像只余下一片空白。

下一瞬，虫穿蚁蚀般的疼痛感从全身上下涌了出来，血液像是熔浆灼烧着血管，五脏六腑如同被蒸熟，汗液尚未渗出皮肤便已蒸腾。

每一根神经、每一颗细胞都在哀嚎，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挣脱而出，将那种无能为力、无所适从的痛苦悉数发泄出来。

哭泣、嘲弄、哀求、挽留……零星的记忆碎片从浊水中冒了出来，违抗了忘却，透出一点重新找回的诱惑。失而复得，那足够令人动容，足够让人失魂落魄，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及到最深入人心的隐秘和最刻骨铭心的回忆——

程墨曾无比想看清、想记起、想要抓住的，一些本已失去的东西——

但那无需理会。

也不能理会。

那并不属于现在的人们，是残缺的反映，是丧钟的回响，终究只是一段被抹去的故事。

程墨无视了眼前零散的回忆碎片——将所有的力气集中于拳头，砸碎了那些纷纷扰扰的回忆，正中了面前牢不可破的、包围王国的禁制。

看似漫长无比的力量较量，实则不过是一瞬间。

咔嚓一声。

在程墨的拳下，一根漆黑的荆棘像是脆弱玻璃一样，裂开了一道裂纹。

下一秒，这根荆棘碎裂开来，变成一堆粉末，散落在空气里。

足够了！

以此为伊始，王国外的所有荆棘丛都开始渐渐破碎，就好像之前那些铜墙铁壁的防护都是假的，这些荆棘丛就像被太阳晒干的枯萎枝条，一点点化为齑粉。

周围的怪物如同联动的机关，接连在空气中化为一滩滩泥水。

王国外的守护网消失了！

一确认禁制被暴力破除，秦青就立即发动了能力。

像被浇了一头凉水，程墨瞬间从那种无法控制的疯狂状态中清醒。

只是，虽然被回溯了身体状态，但“疯茶会”的副作用好像作用在更深的地方——秦青的能力无法起效的地方——程墨依旧头疼欲裂、天旋地转，连带身子也不由得一晃。

恰在这时，一股轻柔的力道扶住了他的胳膊，接着，是他无比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间。

程墨掀起眼皮，就看到戴着面具的狮子侍卫正扶住他，虽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程墨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正表露不赞同，抿住的嘴唇正极力保持严肃，还有面具下那双美丽的眼睛，一定溢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

程墨浅浅勾起嘴角，回握住胳膊上轻轻颤抖的手。

够了。

这就足够了。

这才是……这才是真正该抓住的。

是现在，也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