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这偏远地区的县城里也是有晚市的，只不过没有汴京城的热闹，街市上竟也络绎不绝的行人路过，勾栏瓦舍里，听小曲、评书，看舞艺杂剧，皮影戏亦或是傀儡戏，灯笼高高挂起，有时也会通宵达旦。
宋·李·记食肆大门紧闭，还未正式开店。
收拾了一天，老人小孩便早早睡下了。
宋棠洗完澡洗完头出来，就见顾爽在院子的竹椅上躺着，双手抚于腹肚，望着夜空的繁星点点，月亮躲在了云层之内，他倒是不困，自己都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困了？湿头发直接睡觉不好。”他起身，按着宋棠坐下，给她擦揉头发，时而按揉她的脑袋按摩，“怎么样，这服务力度如何？有没有反馈？”
“挺好的，现在不困了。”宋棠逐渐往后靠，头靠在了椅子的曲搭脑上，头发被顾爽先一步盘起披散在后方方便擦拭。
水珠顺着发梢渐渐落下，皂角香味隐隐沁入鼻息，棉花如今才刚传入还不普及，一直以来他们洗澡用的不是毛巾，而是布巾，材质和吸水性自然没有毛巾好，但也习惯了。
“这是夸我吗？”布巾裹着头发缓缓往下搓揉，一下又一下，双手一拧，水流落地，“你猜我能不能做出个吹风机？”
宋棠没有立即否定，而是琢磨了一会儿，摇头，“你去哪里弄电？不过有一种活塞式风箱可以产生强劲冷风，吹风机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擦头发，自然风干。”
“想提高个生活质量都是困难的。”人生无非就是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吃喝暂且就不说了，这有银子就可以过得好，衣、住、行、拉撒的条件也苦尽甘来了，但生活的质量要提高到二十一世纪的水平只能说颇是异想天开了。
宋棠闭上双眼享受，双手搭在扶手上，“知足常乐吧，你别忘记了一开始纸、皂角…都没有。”
她说的那些生活必需品勾起了顾爽的回忆，树叶擦屁股，流水冲过一遍身体就算是洗澡了，更别提洗面奶、爽肤水了。
“好啦好啦，这种回忆咱们就不要想了，太苦了，我们竟然熬了一年！”顾爽狠狠吸了吸鼻腔，每每提及，眼眶都要泛红。“你想好这店怎么开了嘛？”
“大致有一个规划，菜单分为两部分，一份是固定的，另一份是根据季节变化而改动的菜单，我们的对面又是玉楼酒阁，高端路线就不走了，走亲民路线吧。”地段好客流量佳，但也预示着竞争力强。
至于固定菜单要设计大家都能接受的，且一年四季都吃不腻的，又难以替代的。
而根据季节变化而改动的菜单也不能缺少了新奇二字，食材也不能太贵，易烧制。
宋棠知道这并不容易，他了解过玉楼酒阁的菜式，能在青龙县维持这么久的名声，那菜品确实让人流连忘返，“先这样试营业着吧，待收入情况再做调整。”
“那我不在店里面帮你打下手，是不是要招个人？虽然李奶奶和李爷爷、赖大爷都在，可他们年纪摆在那，干的可是服务行业，不可能这么利索。”
“已经让张牙人替我寻了。”
“宋棠，那你的银子就用来存着，我的银子就用来还债。”
“那我们要还到猴年马月去呀？”宋棠侃道，“债虽然是你借的，但我们是一起居住的，便一起还。”本来就是她比较想开店，从始至终这都是她的目标，士农工商，商排最后，可没办法，她不是男儿身，在这里不能参加科考，也没有背景。
且还完了债，这店铺就完全属于她的了。
“那我们俩这是再也分不开了，房贷可是把我们俩紧紧绑在一起的。”头发擦拭的差不多了，挂到了竹竿上晾晒，他提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单手托腮，这会子是大大方方欣赏着她的美貌，“还是有点黑，没关系，我们有这店铺不用风吹日晒的种田，日头晒不到我们，还是会养白回来的。”
“那是自然，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白嫩白嫩的，你若是白不回来…”宋棠摇头，连连啧叹。
又闲扯下去，这一聊就到了大半夜，待宋棠头发完全干了，两人才回房休息。
——
顾爽要去衙门上任，宋棠特意买了两匹布让人裁了几套衣裳，换下了粗布短褐、短衫，给自己的是茶褐色窄袖短衫，袖口用布带紧紧束着，以免沾染上油星，额外又购置了靛蓝围裙，可从上襟一直盖到膝盖下方，平底鞋也替代了草鞋。
顾爽皆时有公服穿，但宋棠还是给他裁了套文人风格的衣裳，圆领宽袖襕衫，头发干净利落的扎着，腰间松松垮垮系着青色腰带，挂着一个香囊，他这身打扮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除了皮肤有些黑，五官、身高、身材和气质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本就放荡不羁的气质，如今被这文人风骨的衣裳锁住，倒是添了几分禁欲，特别是这双桃花眼微微一弯，深情蛊惑，不笑时板正的脸型，剑眉星目，狂傲若是讨人嫌，他偏偏又有傲娇的儒雅清爽气质缓和，怎么看都很对宋棠的审美，“你倒是很适合这古人的装扮。”不像她追的一些剧，有些男演员本就不适合古风装扮，偏要往古偶剧靠，倒是对不起了观众。
“那是，我顾爽，爽爷，天生丽质，行走的衣架子，宋棠棠，帅气是我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了。”
那巧了，宋棠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微不足道的优点。
她找男朋友外貌协会的，先颜值后人品才华，三者不可缺一。
“从今天开始爷也是有公务在身了，宋棠，在家煮好吃的等着爷回家。”
宋棠拍了下他胸口，“又嘚瑟了，你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有点银子就摆官家的架子，这衣裳可不便宜，我们这几身加起来三两银子没了。好好的，记住我同你说的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