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金乌观中夜巡的弟子,走在殿宇之间,手中提着的警巡灯,散发出清亮的光。
除了三大殿中供奉的长明灯外,几乎整个金乌观都陷入了黑暗的沉眠中,宁静又安适。
就在这时,丛树中忽然冒出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她们悄咪咪地蹲在暗处,确定巡逻的弟子已经远去后,立刻蹭了出来,怀里捧着瓜子栗仁小鱼饼,压低了声音冲着不远处招呼:
“走了走了!”
“狸狸快来!”
伴着一声轻快的“来了”,少年的身影出现在梧桐树的枝桠间。
他的身量还十分纤细,深金色的发丝松散地挽在脑后,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上面坠着几只小铃铛,头顶上还冒着对尖尖茸茸的猫耳。
碧色的眼眸星星亮亮,明明带着几分妖气又却让人感觉十分纯澈。
步狸歪着身子,还想要去勾树枝间灯笼,却不料脚下一滑,整只小猫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但他却并没有惊慌,也没有被摔疼,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在树下稳稳地接住了他。
魏亦渊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托着步狸,三年的时光已经磨去他眉眼间的稚气,银灰色的长发被道冠束起,露出清冷疏朗的面容,整个人变得越发内敛又深沉。
可是面对步狸时,却仍旧只有耐心与纵容。
他皱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及说话,步狸已经欢快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甜甜软软地叫着:“师兄!我就知道你能接住我!”
“胡闹。”魏亦渊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他双手都被占着,想要点点步狸的脑门,却也做不到。只能像小时候那样,低头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步狸的鼻尖。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可没有让步狸感觉到任何训斥的意思,反而让他愈发粘人地蹭着魏亦渊的脖颈,喵喵咪咪地说着:“有师兄我才敢胡闹喵。”
就在这时候,前面传来了宴半先懒洋洋的声音:“你们到底还来不来?”
“这大夏天的也不嫌腻歪。”
步狸仍旧搂着魏亦渊的脖颈,不服气地仰起小脑袋,发丝间缀着的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泠泠脆响:“腻什么腻,你先从阿蓼的身上起来再说。”
宴半先自然不肯放弃赖在阿蓼身上的福利,也不可能在言语上输给步狸,于是两人就这么隔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
一个被魏亦渊抱着,一个被阿蓼费力地拖着,喵咪呜哇地向前而去。
路过的渺音似乎也有被他们吵到,无声地笑着摇摇头,端着手中的火烛走到他们前头了。
夜里不睡觉的小猫们,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扶桑山前一座偏僻的,暂时没有弟子居住的小院。
云绫和云绡推开了陈旧的木门,灰尘铺面而来,宴半先被呛得连连咳嗽,嫌弃地用扇子挡着脸:“你们怎么找的这样一个地方?”
“还不是你要求的?”步狸从魏亦渊的怀里跳了下来,崭新的小靴子踢开地上的碎瓦:“说什么,要没人的,要阴气重的,要破拉拉的。”
“喵,这不就是这里了?”
宴半先用扇子敲敲头,回想了一下,自己好似确实是那么说的,于是就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就先这样吧。”
阿蓼见他家主子终于不作妖了,于是拖着他找地方坐下来。
渺音将手中的烛台放在中央,云绫和云绡则在捣鼓她们带来的各种食物。
魏亦渊用了除尘诀,清出块干净的地方,但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让步狸坐了上去。
步狸坐也不肯好好坐,顺势就滚到了魏亦渊的怀里,仰头看着对面的宴半先:“说吧,你到底又找来了什么好东西。”
宴半先摇摇扇子,清清嗓子,这会坐在地上也不管什么公子形象了,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本旧册子,推到了众人的面前。
“拾遗斋笔谈?”
“这是什么喵?”
云绫和云绡凑过头去,对着那本册子研究起来。
步狸一看是书,顿时就失了七八分兴致,魏亦渊怕他觉得无聊,随手剥起栗子,一个一个投喂进小猫的嘴里。
步狸趴在魏亦渊怀里,嘴里满满地嚼着甜栗仁,总算没有工夫继续与宴半先拌嘴了。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拾遗斋?那是什么地方?”
“这你们都不知道?”宴半先又得意起来,“就是临安城南著名的鬼宅呀!”
“出事的时候宅主陈砚明,他给自己的书房取名为拾遗斋,所以才有了这本《拾遗斋笔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