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从元翊殿中离开，栖春似也得了消息，正等在殿外得廊下，大约是等得时候久了些，暗红的枫叶落到了他如瀑的黑发上。

“暂且还没有那么严重，”问威见到他，冷硬的声音都放柔了些，抬手拂去栖春发上的落叶：“但你最近就不要再出金乌观了，让你的族人也都去扶桑山里吧。”

“好。”栖春点点头，柔顺地伏在了他的肩上，任由秋风卷起他的衣摆。

李避之也带着钟棠自廊下经过，他似也想叮嘱钟棠些什么，钟棠却只是弯弯好看的眉眼，缠着他的手臂说道：“师兄放心，我哪都不去，每天都跟在你身边。”

“嗯。”李避之虽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衣袖之下却握紧了钟棠的手。

钟棠笑得越发明丽，但他却不忘转身看向后方，那里魏亦渊正半牵半抱着步狸，走出元翊殿的大门。

“你们两个——”

步狸还因为开明卫的事耿耿于怀，气呼呼地甚至都要忘记了人头树的事，这会被钟棠一招呼，才被魏亦渊哄着往他们那边走去。

“师父，”步狸努着小猫嘴子，凑到钟棠的面前，跟他小声喵咪道：“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把那些金秤砣给赶出去。”

金秤砣，显然说的就是开明卫们。

钟棠闻言一抬手，步狸以为师父又要敲自己的小脑袋，耳朵尖尖都压平了，忙往魏亦渊怀里躲。

可没想到钟棠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难得有了几分师父的样子：“眼下情势不明，你就先老实一阵子吧，乖乖听你师兄的话。”

“哦。”步狸望着钟棠，上下点点头，钟棠对着他笑了下，然后又嘱咐起魏亦渊来：“亦渊，近来你也要看好他。”

“师叔放心，我明白。”魏亦渊将小猫圈在臂弯间，声音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可步狸却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小心地在钟棠与魏亦渊之间流转，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对于自己的某件事情，似乎早已达成了不需言说的默契。

不远处，问寂亲自引着承岳与辟锋等开明卫众人，向定风院走去。

辟锋冷漠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渐行渐远的钟棠等人背后，久久地没有移开——

直到回到碧筠院中，步狸小尾巴似的跟在魏亦渊的身后，犹豫许久，才猫猫祟祟地探出身子问道：“师兄……刚刚说明白了，是明白了什么？”

魏亦渊回头看看小猫那模样，嘴角微微扬起，将他拉到身前：“明白了要看好狸狸呀。”

步狸仰头望着魏亦渊的双眼，思索了片刻后，有些迟疑地咬着唇，自喵自咪道：“不对……师兄说的，不是那件事。”

“那狸狸说是什么？”魏亦渊稍稍低头，与小猫离得更近，温热的气息中带着微微的清苦味，拂过步狸的眉间。

步狸有些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凑过去，像是小时候猫形时那样，碰碰师兄的鼻尖，然后……再舔舔他的唇。

但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记挂在他的心头，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我觉得是……是……”步狸有些苦恼，究竟是说还是不说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很好，师兄什么都不知道。

可就在刚刚，钟棠与魏亦渊的短短两句话，却让他的心好似荡起了秋千。

绝佬让栖春不要出金乌观，师父向师伯承诺会跟在他身边，是因为城中出了杀妖的事，而栖春和师父都是妖。

就在这关头，师父提醒师兄看好自己——

而师兄也毫不意外地答应了。

诚然，这也可以是说，师父怕城中出乱子，所以才这么说的，师兄答应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但步狸作为一只小猫的直觉，就是告诉他，师兄答应是因为他知道了。

甚至说是早就知道了。

他的狸狸是只小猫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