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嘎吱作响的窗扇竭力弥留着清冷的夜色。
道观内的四人阖着眼眸皆未发出声响,黑暗之中唯有蜷缩在角落里的陈东宝发出的低低的啜泣声。
平之偷偷睁开眼看向一旁假寐的言铭,他心有不忍想替陈东宝求个情,遂低沉着嗓音轻轻唤道:“二殿下。”
闻声,言铭睁开眼眉梢微挑着瞥了眼过去但笑不语,手中的玉骨扇缓慢摆动着,他轻笑一声后又旋即闭上了眼。
平之一头雾水地怔愣了半晌,得,是他多管闲事,还是老老实实接着睡吧。
可是他一想到明日真要舍弃了陈东宝让其自生自灭便怎么也睡不着了,虽然这一路来他极为嫌弃这个‘宝贝’,也时常说出要把人抛弃的言语,但他也是呈口舌之快从未真动过这般念头。
听着角落里隐忍的啜泣声,他还是于心不忍的。
而那端的巧喜凑到林婉青耳边轻声说着:“公主,我们就帮帮那个坏人吧,奴婢听他哭了一晚上,他哭得好可怜......”
林婉青也实在被整晚的哭泣声给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于是从怀中掏出舆图递给巧喜:“好了好了,你把舆图拿给那个姓言的去,让他看明白后再还给我。”
巧喜点头接过舆图,兴奋地快速走过去,待来到平之身旁时又放缓了脚步,她慢慢地走到平之面前,蹲下身扯了扯平之的衣袖:“喂,你叫什么名字?”
平之心烦地睁开一只眼看过去:“干嘛?”
巧喜蓦然对上平之的目光,耳朵微微发了红,她双手递上舆图:“喏,我家公主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放柔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告诉我一下嘛......”
平之皱着眉头觉得莫名其妙,但他现下心情烦闷且疲于应付这个丫头,是以不情不愿地道了声:“平之。”说完也学着言铭的动作很快阖上了眼眸。
巧喜见平之没有继续搭理她,她不甘心地又扯了扯平之的衣袖:“平之平之,你快看快看,你看好后还要还给我的......”
平之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不耐烦地睁开眼:“你要干嘛?要我看什么?”
巧喜嘟着嘴满脸委屈:“平之,你看看就知道了嘛。”
平之冷淡地应了一声:“哦。”打算伸出手打接过巧喜手中的舆图。
这时,在一旁假寐的言铭倏地出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儿:“你家公主不是吩咐你把这张舆图给我看的吗?你这傻丫头为何不听话,偏生拿给我的这个小厮看?”
巧喜惊愕地睁大了眼:“你怎么会知道?”
平之见状,忙接过巧喜手中的舆图双手递了过去。
言铭勾起唇角邪笑着接过平之手中的舆图,继而命令平之点亮火折子。
言铭展开舆图,借着火折子的亮光认真看了半晌,将图上的景物路径商铺等一一记在了脑海中,然后收起舆图递给巧喜:“小丫头可否帮本殿下给你家公主带个话?”
巧喜纳闷:“什么话?”
言铭轻咳了一声,嗓子稍稍加重了力道,话音回响在寂静的夜色之中:“为夫只听娘子的话,娘子说什么,为夫便做什么。”
巧喜撇撇嘴道:“我家公主说了,你不要再乱喊了,她不是你的娘子。”
话毕,就径直回到了林婉青身旁,巧喜递上舆图,幽幽地看向林婉青:“公主,那个溯朝二殿下让我同你说......”
林婉青接过舆图揣入怀中,打断了巧喜的话:“我听到了,切勿理他,他的小厮他自己救去。”
他方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说救人,他便会救人。可那是他自己的小厮,与她有何干系。又调戏她又扯上道德绑架的,这姓言的真烦人!
等天一亮她就出门,与他们分道扬镳,最好此生再也不复相见。
林婉青抬起眼眸望向半敞的窗扇,郁黑色天幕看不到一点星辰,沁生出丝丝冷意。
她垂下头,拢了拢薄被,手覆上眼,虽有倦意却无法入睡。
长夜漫漫何时才能到天亮?
言铭倚靠在墙壁侧着头认真打量窗下的林婉青,月辉笼罩在她的身周,静如烟水,款款流淌进他的眼眸深处,倏然荡起一圈又一圈止不住的笑意。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
他就这般鬼使神差地凝望着她。
骤然间,他的心间莫名起了一股暖意——今夜他陪着她度过了疾风暴雨,再过几个时辰,他还会陪着她一同看日升月潜。
若她真能成为他的王妃,他会陪她看杨柳青青,沧海变迁,以及儿孙满堂。
当天边终于照见起一抹鱼肚白时,林婉青叫醒了巧喜,巧喜揉揉眼起身收拾好东西,跟在林婉青身后朝门口走去。在她欲打开门的刹那,陈东宝跑上前去拦住了她们,还未等林婉青出声询问,他便跪了下来,眼睛红肿抽泣道:“东宝求......求公主......带东宝......过去......可好......”
他身无分文又不会骑马,二殿下也说了会把他一人留在这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兵也会寻过来抓他,他留在这里就等同于寻死。虽说他曾经是有过求死之意,但他尚年轻,他想离开这里,他想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