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夜色昏暗沉寂,黑魆魆如鬼魅般泛不出一丝光芒。
萧客身着一袭夜行衣悄声走出后门之际,警惕地往四周扫视了遍,发现无人跟踪后于隐蔽小道中快速离去。
躲在暗处的两人见此情形,互相对视了眼,一人疾步上前紧跟其后,另一人则立即回去禀告张隶:“启禀大人,我们守了一日,终于守到萧客穿着夜行衣出了后门,朱定按照您的吩咐跟着萧客。”
闻言,张隶眼下泛着青黑,喝着酽茶冷笑一声:“从五更天等到现在,闻焚舟若是再未有行动,我可就真等不住了。”
等不住要上榻入眠了。
牧远站在张隶身后同样眼下泛青,睁着迷蒙的眼疑惑问道:“大人怎如此断定闻世子会有所行动?”
张隶不动声色地望着茶几上展开的那张租契,他伸出手将其翻了面,画在纸张上的一枚螭龙图案的玉佩映入眼帘。他犹记得,闻焚舟见到这枚玉佩时有过一瞬的怔然。
那是对此物相熟于心该有的神色。
可闻焚舟于之矢口否认,亦不悦与他联手上门查案。
却迫不及待地派出萧客暗中前往李府……
张隶拿起纸张,对着通明的灯火仔细看着玉佩旁一个细小的“弈”字。
弈。
闻呈奕也有个“奕”。
两者音似而形不似。
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皇上中的毒和这枚玉佩究竟有何关联?又与这李府以及钱娇娇有无关联?
那位应早已收到他传递过去的信件,为何还迟迟未有回复……接下来他是擅自行动还是继续等待消息?
张隶边喝着酽茶边暗自忖度。
一室静谧惹得牧远困意席卷全身,他闭上眼睡得正沉时,张隶倏地向身后唤道:“牧远。”
闻言,牧远连忙睁开眼,思绪尚未回笼,话已脱口而出:“大人?”
张隶回首见牧远一副没出息的样儿,他皱眉倒上一盏酽茶递过去:“你立马前往李府,助朱定一力。朱定虽身手不弱,但有你相助,我更放心些。切记,但凡是萧客寻到的任何东西,你们便去抢夺过来。切记切记,不能叫萧客认出你们来!”
牧远愣了少顷,下意识地接过茶盏,一口气干完后脑中稍恢复少许清明:“是。”
话毕,便回房换上夜行衣快步迈出门隐于黑暗之中。
……
李府因承祖上荣光乃是锦阳府最出众的钟鸣鼎食之家,家财万贯本可于锦阳府最繁华地段购置最令人瞩目的宅邸,然历代家主皆为人低调且喜静,只将府邸建于锦阳府西南侧幽静一隅,门前数株古槐枝繁叶茂,蓊蓊郁郁,数十丈开外坐落着一座古塔。
约过一炷香的功夫,萧客于一处墙角纵身一跃进入李府。
入了夜后的李府格外寂静,如他所预料那般未有太多吵闹喧哗声。今日胡斌按照主子的建议,借着为圣上祈福的名义,特意组织锦阳府能叫得出名讳的商贾于傍晚间在涂阳街施米行善,其中便有李盛源及其夫人。
萧客先是于暗处观望了府邸的人手,除几个小厮守在府中看门外便再无身影,想必是其余的小厮丫鬟皆跟着去涂阳街为李盛源打下手。
萧客抬起头意味不明地望了眼不远处的古塔,然后从倒座房开始搜寻起玉佩。
两刻钟过去,他没有寻到玉佩。紧接着躲过看守的小厮,穿过庭院前往西厢房,搜索了一圈未有任何发现。
随即又溜进东厢房,借着手中火折子发出的微弱火光,他于桌案上见到写着“李谨止”的字帖,又翻找出一大堆画像,匆匆翻了翻,画得最多的是展露出浅笑微颦的一位女子,还有显现出娉婷身姿,头戴帷帽若隐若现出笑靥的女子。
萧客瞧着,李谨止画的都是同一位女子。但这女子为何如此眼熟,像是那位恶名远扬的公主。可他思量一番,公主又未到达过锦阳府,李谨止如何会见到公主?
是以,他定是辨认错人了。
当翻到最后一张画像时,萧客蓦然被画像震惊得内心一凛,居然画的是一男子身穿三品官袍与身穿华服的婉青公主相拥亲吻,男子闭目吻得深沉而痛心,可公主则是目光灼灼地凝着男子。
留白处还落下“强忍不去思念,可终究难忘”的字样。
萧客闭上眼都能认出这画中男子正是李谨止。
他瞬时被李谨止的这般大逆不道之举和好奇李谨止何时跟婉青公主有过交集一事给惊愕住,他怔愣了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还是小厮于走廊巡视的脚步声才让他恢复神智。萧客抽出这副画像藏于怀中,转而将东厢房的里里外外一顿翻找依旧是毫无线索。
萧客悄声走出门外,他又抬头望向那座被夜色笼罩只看得大概的古塔,不知不觉间额头渗出涔涔冷汗。
他已将大半个李府翻找了遍,皆未有任何发现。
没有玉佩的线索。
亦没有是敌是友的消息。
莫非是张隶故意对主子设下的计谋?难道张隶已发现了主子真正的身份?那张隶出此计策究竟是何用意?
萧客于惊恐未定间将目光朝向府邸最里边的正房,他凑近一瞧,发现房门上锁且窗扇紧闭。
李府其余的房间皆未上锁,独独正房锁得严实。
事出反常必有妖,或许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萧客使用江湖上不入流的方法打开房门上的锁,闪身进入堂屋。然而他找遍了屋内的各个角落,依旧是未有玉佩的影子。
他又翻身进入耳房,搜查半天仍旧未有半点线索。
萧客后背冒着冷汗全身泛起冷意,他定是中了计。
须赶紧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