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闻呈奕慢慢卷起画像收入袖中,而后神色平静地靠着窗继续睥睨底下二人。
萧客见状心中一凛,他暗自屏息不敢有所动作,生怕自家主子对他一番发落。他能肯定:自家主子的面色越看着恬淡寡欲,此时的心情便越是糟糕透顶的,或恐比五更天时的心情更甚。
闻呈奕站在窗边,不放过李府中的一点动静。
此时,李府院落中的二人已将桶中的液体全部倒完,那二人于厨房中寻到一个火折子。由此显而易见,他们需要将自己所犯下的灭门祸事悉数湮灭在这一场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火之中。
闻呈奕饶有兴味地拿起早已放置一旁的弓箭。
他稍稍眯眼,身形穹劲有力,拉开弓,紧扣弓弦,弯弓引箭对准远处的身影。
一张一弛间皆有章法。
弓弦紧绷如满月。
全然没有因他病态白的面色而稍弱了一分气势。
闻呈奕瞥到远处的一个身影正在吹亮火折子,火星冒起。
顷刻间,“嗖——”一支箭矢顿时离弦而去,重重地破开沉闷的虚空。
一息之间,箭矢当即刺穿朱定的胸膛。
下一瞬,朱定手中的火折子掉落于地,火光立马呈燎原之势火速蔓延而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火势愈涨愈猛。朱定的眼眸还未阖上,身子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很快被火舌吞噬。
闻呈奕安静地注视着,语气无波无澜道:“玩火者,必自焚。”
牧远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给吓得怔愣片刻,他下意识地抬头往远处的古塔望去。
古塔最高处有人。
换言之,他在李府所做的一切皆被那人看在了眼里。
那人是谁?
难道是要追杀闻世子的那伙杀手?
牧远被滚烫的浓烟熏得看不清周遭的一切,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尚未理清思绪时,又一只羽箭朝他急速射来。
他本能地闪身躲过,还未得一丝喘息,一支接一支的利箭随即而来,他躲闪不及,被一支羽箭给射中了肩膀处。牧远挥剑匆忙招架两下,趁着对方搭箭的空隙,快速跃入屋檐奔走逃命。
闻呈奕嗤笑着收回弓箭,转而递给萧客。
萧客目露疑惑:“主子为何要放牧远一命?属下怕他寻到对主子不利的东西,会对主子造成威胁。”
闻呈奕淡淡然地看了萧客一眼,萧客又马上安静地闭上了嘴。
闻呈奕接着望向那一片火海,有人挣扎着从熊熊烈火中爬起,他定睛一看,李盛源居然还没有死。
只见李盛源艰难着往外爬去,不顾着身上正汩汩流血的伤口,却是张开嘴在呼喊着什么。
看李盛源的这番动作,好似是在找人。
闻呈奕眸色淬冰地看着李盛源跌跌撞撞跑向一妇人身边,紧紧搂着那妇人在激动地说着什么。
想不到李盛源的妻子居然也活着,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擦掉李盛源脸上的眼泪。
两人被凶猛的火势给呛得喘不上气,却依旧紧紧拥着对方。
扑天的火光不间断地照亮了闻呈奕隐匿在阴暗处的侧脸,却燃不进他眸色中沉沉的戾气,末了,他道:“找个人去放个消息给胡斌,就说是放火的那伙刺客出现了,让他赶紧带人搜城,不要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
忘忧楼。
虞文彬满脸通红地拿起桌上的一坛“醉生梦死”,紧接着又往李谨止的酒杯中倒了少许,酒杯瞬时被斟满。他倒得不尽兴,身形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打开门又嫌弃地朝楼下大声唤道:“店小二!快上来!”
店小二闻之,热络地跑上来:“虞大公子,您有何事?”
虞文彬拿出几两碎银递过去:“去!拿个大碗来,再多拿几坛‘醉生梦死’来,本公子要与状元爷不醉不归!”
李谨止不满地看过去,这一听就是喝醉了。殿试都未举办,哪来的状元爷,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恐怕会有杀头之罪。
他连忙上前捂住虞文彬冒冒失失的嘴,打发了店小二后快速将门关上:“虞兄定是喝多了,天色已晚,我们就早些回去吧。”
这时,刘勇拿着酒杯过来又与李谨止相碰一下,他稍躬了身子几近讨好道:“李兄何必如此着急回去,莫非李兄的卧榻有女子等着?李兄若说有,小弟立马派人送李兄回去,绝对不会耽误李兄的好事。”
虞文彬搂着一位俏丽女子也接上了话,色眯眯地笑道:“定是那日见到的戴着帷帽的女子。李兄是何时寻到的美人,为何不带出来让我们瞧上一眼?”
此言一出,李谨止不悦地驳斥一声:“休要再开这等玩笑!”
刘勇闻言,亲了亲怀中娇小可人的女子,不以为意地笑道:“李兄且勿怪,这段时日我们相邀你这么多回都未来,今日难得赏脸过来,你既不要美人相陪,也不带美人过来作陪,是不是李兄不喜欢我们二人为李兄安排的美人?”
李谨止就知晓今日赴宴准没好事,放榜第二日有相邀一聚,不过那时散得早,这二位皆说没有喝尽兴。今日又被他们二人以兄友弟恭庆贺他中会元的名义约出来。
不承想,这二位居然带了寻芳阁的花魁来作陪。原本陪他的花魁已被他以男女授受不亲的理由给退了回去。可这二位仍然不死心,还想以美色来诱惑他。
他何曾不明白这二位的用意,极尽讨好,极尽谄媚皆不过是想让他多多提携多多帮衬。
若是有能力的谦谦君子,他定会相助一二,但这二位……朽木不可雕也,也过于市侩。
这顿酒席从申时末吃到了戌时末,好在今日父亲母亲有事去了涂阳街施米行善,他晚些回去也无大碍。
但是这两人酒一喝多就说各种荤话,他实在是不愿继续待下去,坦然一笑道:“二位仁兄说笑,谨止先回去了,二位请自便。”
虞文彬一听,连忙拦在门口不肯放人:“李兄可是对小弟安排的女人不满意?李兄不喜欢寻芳阁的花魁,那小弟就去唤红烟斋的女子过来,保管李兄爱不释手。”
刘勇也醉醺醺地接上话:“只要李兄喜欢,小弟可以把家中所有的小妾都双手奉上,李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闻言,李谨止怒斥道:“简直荒唐!二位酒喝得愈发多,说的话亦是越来越浑!谨止身子不适,就先行回去了!二位仁兄请自便,这顿酒宴我来请。”
虞文彬和刘勇还欲再说,李谨止立马推开拦在门口的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离去。
马车在他身后跟着,他喝了太多的酒,想步行回府顺便借着晚风散散酒。
他莫名想起婉婷小姐,不知她从小道回去的途中可顺遂?也不知为何,他近日连番在梦中见到许多画面。
他梦见自己穿着绯色官袍亲手将面首送往公主府。
他见到了公主的容貌,好似与婉婷小姐相像。
他猩红着眼问向公主:“你要的男人之中,为何不能多我一个?”
公主眉眼含笑,笑得极为动人:“吻我,我便告诉你。”
他闭上眼深沉而痛心地吻着她,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度,有那么一瞬,他想要将她与自己融为一体……
晚风拂过,李谨止不禁打了寒颤。是酒喝得有点多,居然学会了胡思乱想,好似脑海里又浮现出许多奇怪画面。
当他来到家附近的长街时,突然见到前方燃起漫天的火光,黑烟滚滚飘在上空,噼啪作响的声音更是格外响亮,与人群的惊诧声交织着传入他的耳畔。
人群拥挤,李谨止望不到远处。他纳闷究竟是谁家起了这么大的火,也不知里面的人可安好?
李谨止努力往前挤去:“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然而他还未挤进人群中,就听到有人不住地唏嘘:“李府起了这么大的火,也不知道李府中的人怎么样了?”
“刚刚抬了两具尸体出来,好像是这李府的老爷和夫人。”
“那李府的大少爷有看到吗?”
“是那个会试第一的李谨止吗?”
“没看到他啊……”
“我听说,知府老爷正在搜城全力寻找杀手呢......”
饭后小剧场:
李谨止:“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没有了爸也没有了妈......”
闻呈奕:“情敌,你成功吸引到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