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请起。”闻婉婷举止得体,本想退后一步让对方先行,可看着对方行色匆匆的模样,她反问一句,“张大人是来寻兄长的吗?”
“正是。”张隶点头应声,面色稍显不豫,“下官有些棘手之事要去与世子相商。”
他听说李府满门别灭,还起了大火。此刻锦阳府已关了城门,胡斌正派人全城缉拿放火的刺客。不过是派牧远去跟踪萧客顺便抢夺东西,怎么就把李谨止的家给烧了?
牧远到现在都未回来,这火究竟是不是他派去的两个人放的?
他去寻胡斌了解情况,可胡斌如今唯闻焚舟是从,他打探不出半点消息。
一时心急,遂过来看看萧客有无回来,顺便到闻焚舟这里套个话。
闻婉婷刚想回答一句兄长不在房内,却立马闭上了嘴,她转念一想,又改口道:“兄长喝过药已歇息了,还请张大人改日再来吧。”
此言一出,张隶眉梢微挑着看过去:“闻世子已歇息?”
闻婉婷点头:“不错。”
“才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世子便已安寝……”张隶的眸光中登时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他笑问道,“世子是亲自开口对您说的,他已安寝吗?”
闻婉婷蹙眉:“张大人这是何意?”
“下官曾听到些内宅阴私,说大小姐不常与世子亲热,如今看来这番言语皆是胡诌,世子能事无巨细地向大小姐报备……”张隶不怀好意地笑了声,“若侯爷在此地见到大小姐与世子的手足情深,他定当欣慰。”
闻婉婷不是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别有深意,她眼中恼怒:“张大人好大的胆子敢拿我与兄长打趣,婉婷定要向父亲告你的以下犯上!”
张隶本就烦躁,换作以前他还能奉承两句,可是现下他懒得伪装,嗤笑一声:“烦请大小姐立马书信一封,请侯爷前来。”
“你!”闻婉婷看对方毫无畏惧的模样,气得全身微微发了抖,“父亲已经出发去皇城,张大人是不会在此见到的,等婉婷回皇城……”
闻婉婷的话音声还未落下,张隶瞳孔皱缩着瞬时出声反问道:“侯爷回去了?”
闻婉婷被张隶沉重的质问声吓得立即收住了气焰,轻轻应了声:“嗯。”
张隶立马续问:“侯爷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闻婉婷感到莫名其妙:“许是前日,又许是大前日,父亲给我的信件中并未告知。”
张隶又问道:“大小姐是何时收到的信件?”
闻婉婷深皱着眉头:“今日......张大人究竟想要问什么?”
张隶本欲出声再询问几句,骤然见到从屋顶一掠而过的黑影,他留下一句:“下官告退。”便立刻转身离去。
闻婉婷见此情形,她蓦然想起为救她而昏迷多日的兄长,一阵心慌之感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地走到东厢房的门前,之前那名兵士走上前态度恭敬问道:“大小姐可是要再进大人的屋?”
听到这番话,她明白,兄长仍未回来。
闻婉婷摇摇头:“兄长若是回来了,能否派人告知婉婷一声。”
“遵命。”
闻婉婷裢衽一礼:“多谢。”
待到乌云彻底遮住夜幕中微弱的月辉时,闻呈奕才姗姗来迟,与萧客一前一后走在长廊,来到东厢房。
守在门前的兵士纷纷行礼:“大人。”
“嗯。”闻呈奕点头应声,他的面容泛着病态般的惨白色,声音冷冷,“可有人来寻过我?”
其中一位兵士点头:“张大人和大小姐都来寻过大人,只不过张大人走到庭院时被大小姐给拦下。”
“大小姐?”
闻呈奕走到东厢房的门前,“大小姐何事?”
他料到张隶会上门来拜访,可闻婉婷又为何事而来?
“大小姐是来为大人送衣服的。”那名兵士笑着答道,“小的擅自做主让大小姐进了大人的屋内。”
闻呈奕开门的手略微一顿,周遭顿时弥漫起一股瘆人的威压。
萧客跟在闻呈奕的身后不自觉得于后背冒出了冷汗,抬眸幽幽地看了那名胆大的兵士一眼。
闻呈奕转身看向那名兵士问道:“我记得交代过你,不让任何外人进屋,你可是忘了?”
那名兵士纳闷:“大人,大小姐哪里是外人?”
闻大人为救大小姐而受伤乃至昏迷不醒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府衙,这番举措岂会是对外人能做到的?
闻呈奕轻轻咳嗽一声,面色愈加苍白,笑道:“你说得对。”
话毕,闻呈奕淡淡然地看了萧客一眼,萧客蓦然擦了把额头上不停渗出的冷汗,回道:“属下明白。”
萧客其实也不明白那名兵士究竟做错了何事,可能错就错在正赶上自家主子心情极为不好的时候吧。他只能对着那名兵士轻叹一声,随后别过头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闻呈奕打开房门并点亮桌案上的烛火,见到桌案上原本被镇纸好端端压着的那张信纸,现下却被随意压着,明显是被人动过。
桌案上还置着一个漆盘,一件叠得端正的玄色氅衣压着底下的一件淡青色广袖留仙裙。
临桌窗扇也是半敞着未关严实。
他走上前拿掉玄色氅衣,转而轻轻抚摸着底下的留仙裙。过得片刻,闻呈奕漠然看向萧客:“替我收拾几件换洗衣裳,自今夜起,我宿在忘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