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怀从梦乡里苏醒。

虽然这里是千手一族的驻地，周围还躺着四个千手，但他睡得倒是不错。

现在醒来也只是因为感觉到周围有东西在动而已。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的身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木板边缘尽量不发出声响的那种步伐。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他的方向移动。最后停在他脑袋旁边，没有再往前。

这是有事找他？

羽怀感知到那是瓦间，从呼吸节奏和步频判断，没有敌意，也不像是有急事。他猜对方只是起夜路过，大约站一会儿就会继续走。但瓦间在他旁边站住了，没有离开，也没有出声叫醒他。

那种站着不动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多秒，然后瓦间缓缓的回退，似乎想回到自己的床铺上。

他脑子出问题了？丰饶赐福复发了？没感知到呀？

羽怀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身旁的人显然僵了一瞬。

“有事说事。”羽怀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瓦间沉默了片刻，声音隔着纸门传进来，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犹豫：“……没事。你睡吧。”

羽怀坐起来了。他没有去掏武器，但声音比刚才更清醒了一些：“如果你没事，我现在就用情报官权限强制脱离这个世界，然后让泉奈过来找你。”

瓦间不可能没事，实际上在之前板间获救之后，瓦间的表现就有些不对。

环境恢复安静，几秒后，瓦间低声说了一句：“好吧……你赢了。我们出去说。”

羽怀带上自己的武器，小心避开了千手柱间和千手板间的床铺，最后拉开门的时候，看到瓦间站在走廊里。

他的外衣披着但没系带，头发比白天乱了一些，像是躺下之后又起身弄散的。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看羽怀的方向，面朝着庭院方向，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了。

两人穿过走廊走到庭院里。夜风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气息，石板地面被露水打湿了一层，踩上去微微发滑。羽怀在一棵矮树旁边停下来，双手抱胸，看着瓦间。

“说吧，你想干什么？”

他猜测瓦间是因为今天弟弟在鬼门关面前走了一趟受了些刺激所以晚上睡不着，想和他聊聊天而已。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佐助要死了，他的表现可能也不会有多好，所以他倒是没有什么半夜被吵醒的不满。

瓦间也停下来，站在庭院中央。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没有那些轻松的尾音：“我之前对战国的想法太轻浮了。”

羽怀没有接话。

这个时候只要让对方发表感慨就行，他记得以前鼬有段时间也这样。那段时间鼬刚被富岳带到战场上见世面，回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嘴里也一直在念什么生命的意义之类的。

瓦间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我见了很多死亡。在任务里，在战场上，在路上。”瓦间说，“但那都是'别人的事'。我知道那些人死了，我知道他们也是谁的家人——但那还是别人的事。”他停了一下，“今天不一样。今天被围的是板间。如果他死在那里，回来的就是一具尸体。”

羽怀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瓦间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他没有打断，等瓦间继续说下去。

“柱间哥一直说，战国就像一群人合伙谋杀。”瓦间说，“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夸张了。但今天我看到板间靠在那块石头上的时候，我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他偏头看了羽怀一眼，又转回去：“像板间这样的孩子，他们没做错什么。生下来就背着仇恨，然后被送上战场，然后死掉——变成新的仇恨。一代接一代，没完没了。”

“他活着。”羽怀说，“没死。”

“对。但为什么？”

“因为你过来了。”

“不是。”瓦间说，“是因为你过来了。”

羽怀没有接话。

瓦间低下头，像是自己先把那句话消化了一遍，然后继续说下去：“如果今天没有你，板间回不来。如果他回来了——”他停了一下，没有把那句“回来的是一具尸体”重复第二遍，“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他蹲下来了，手指搭在膝盖上。庭院里的草叶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露珠从叶尖滑落，渗进土里。

“没有如果，板间还活着。”

瓦间沉默，没有回话。

“况且生在千手和宇智波这样的大族，哪怕是在战国，也至少不愁吃穿，有机会学习忍术保护自己。如果是生在普通的战国平民家庭，可能一两岁就饿死了。”

实际上，羽怀自己就不喜欢自己的忍者身份，但很多事情不是不喜欢就可以任性不干的。

出生在千手和宇智波一族，虽然生来就背负着巨大的仇恨，要为许多可能都没见过的叔叔伯伯复仇，但两族丰富的忍术都是实打实的。而且忍者训练强度大，肉食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些都需要家族的支撑。

事实上给许多战国平民孩子一个当忍者的机会，不少人是会抢破头的。否则木叶忍者学校开学的时候，也不会吸引那么多平民报名。

“你说的对，羽怀。所以是谁的错呢？只是因为出生在战国时期，平均寿命就只有30岁。”

羽怀觉得这话似乎应该是从某位宇智波的嘴里说出来才对。

瓦间偏头看了一眼羽怀的方向，语气恢复了那种普通的、不带情绪的说话方式：“其实在很多火影世界里，根本不存在战国时代，就算有一些局部冲突，但很快就恢复和平。那些世界的科技发展更快，人均寿命比这里长得多。孩子们不会在十二岁之前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