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儿臣只能顺水推舟,先将金公公送去三法司避避风头。只要拖上几日,等这阵风头退去,儿臣再从中斡旋,只要三法司查明无罪,儿臣亲自接他出来!”
孙太后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仿佛被文官吓破了胆的庶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憋闷。
她明知朱祁钰在演戏,明知这背后有猫腻。可是,朱祁钰把“京营哗变”和“左门之变”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堵得她无法发作。
她难道能下一道懿旨,说“哀家不管京营会不会哗变,立刻把金英放了”?
“好……好一个缓兵之计。”孙太后咬着牙,冷冷地盯着朱祁钰,直到朱祁钰冷汗从额上细密地冒出来,她才道,
“既然监国殿下说只是走个过场,那哀家就等着。若是金英在刑部少了一根头发,哀家唯你是问!退下!”
“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朱祁钰恭敬地磕了个头,弓着身子退出暖阁。
待朱祁钰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孙太后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小几上,目光彻底阴冷下来,
“来人!去传哀家的话给都察院和刑部!就说金英是伺候过先帝的老人,让他们查案时,把眼睛擦亮些!若是让金公公受了委屈,哀家要他们的脑袋!”
……
转身跨出清宁宫门槛的那一刻,朱祁钰脸上的惊惶与委屈才渐渐褪去。
秋风吹过面颊,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微颤的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应付这位积威已久的嫡母,简直比面对言官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入夜,兵部衙门。
值房内灯火如豆。于谦独自坐在书案前,亲手研墨。
今日朝堂上的一场大戏,虽然凶险,却也成功。金英进了三法司,就等同于半个死人了。
但于谦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金英一倒,东厂群龙无首,必定陷入混乱。这,正是皇上密旨中提到的——“整顿耳目,裁撤东厂”的绝佳时机!
东厂这块毒瘤,盘根错节,欺上瞒下太久了。皇上决意将其可用之人与卷宗并入锦衣卫,由朱骥亲自甄别统辖。如今缺口已开,是时候让锦衣卫动手了。
于谦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在一张绢帛上写下了一行字:
“金已入局,东厂势颓。京中兵马已暗中布控,乞皇上示下,何时收网?”
写完,他将绢帛小心翼翼地吹干,卷成极细的一条,塞入一个特制的竹筒中,用蜜蜡封好……
随后,一人一骑遁入无边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