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路易斯照例检查着明斯特宅的每个角落。

巡查和协理防卫的同时，她也在默默观察着明斯特宅的每个细节。

从仆人通道的方向，到书房外魔法警戒的薄弱点，再到宅邸建筑本身的结构，她在脑海中默默构建关于明华的一切。

明华的魔法很强，她的内心世界更是像一座防守严密的城堡，路易斯需要找到城墙的裂缝。

在档案室门前停下后，路易斯对管理钥匙的老管家伸出手：“钥匙。”

老管家有些迟疑：“大小姐……家主大人很少让人进这里。这是历代家主的私人领地。”

“她让我找出明斯特宅邸的每一个安全漏洞。”路易斯不咸不淡地说。

老管家最终还是交出了钥匙，低声嘟囔：“小心点，别把里面东西弄坏。”

档案室很大，也很暗，高高的窗户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

房间里杂乱的摆放着一些失去光泽的银器、陈旧的文件、以及看不懂用途的古怪器械，都蒙着厚厚的灰。

路易斯进去后环顾着房间，目光扫过墙壁、地板、柜子背后……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壁炉台上的孔雀瓷器底下，压着一叠照片。跟其他满是积灰的东西不同，照片上灰尘很少，看起来不久前刚被人翻看过。

心念一动，路易斯走过去，拿起这叠照片。这些黑白照片都按照贵族流行的做法，被画师被细致地涂抹了油彩。

路易斯瞥了眼最上面的照片，上面是穿着华贵长袍的一家人。金发绿眼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金发小团子，旁边还站着一位金发蓝眼的美丽女人。

男人是卡尔·明斯特，明华的父亲，路易斯在书房看到过他的巨大挂画。他威严的脸上带着一点柔和的微笑，抱着孩子的手臂姿势熟练又稳当。

身旁很有气质的优雅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正对着镜头恬淡的微笑。

小团子明华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头上戴着个蝴蝶结，眼睛弯成月牙，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无比，小手紧紧抓着父亲胸前的勋章。

照片被画师涂成暖色调，仿佛能感受到那日的温暖。

路易斯的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片刻后，鬼使神差的伸手翻开下一张照片。

又是一张全家福。

卡尔搂着妻子，妻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看蓝色的大眼睛应该是明溪。

而站在母亲腿边、大约五六岁的小明华，穿着漂亮裙子，却微微噘着嘴，有点气鼓鼓的样子。

第三张照片里，明华九、十岁的年纪，已然出落得十分漂亮，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绿眼睛。

她穿着少女的礼服长裙，眼神清澈明亮，有点矜持的微笑着端坐着。

比她小几岁的明溪紧紧依偎在姐姐身边，小手抓着姐姐的裙子，满脸依恋。

明华的手，轻轻搭在妹妹肩上。

再往后，是明华各个成长阶段的照片：学习魔法的、参加宴会的、获奖的…她变得越来越漂亮，笑容也越来越标准，但眼神深处那种亮晶晶的、属于孩童的纯粹快乐，似乎逐渐消失了。

倒数第二张是明华魔法学院的毕业典礼合影。

她站在最前排中央，手里捧着象征第一名的法杖，下巴微扬，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笑容骄傲得刺眼。

然而，她身边的其他学生，几乎都有父母家人陪伴，簇拥着，祝贺着。

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央，身边空无一人。

最后一张照片，是明华正式继承使徒席位时的官方肖像。她穿着使徒长袍，手持法杖，眼神凌厉，笑容完美的无可挑剔。

但不知为何，路易斯觉得，这张照片里的明华，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空洞。

这些照片，被精心收藏，却又被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昏暗房间里。

路易斯把这些照片按原来的顺序叠好，放回原位，用孔雀瓷器重新压上。

当她离开档案室，重新走入宅邸的明亮长廊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

午间，路易斯去书房值守。

不同于第一日，这次明华让她进房间，旁听她与商会代表的对话。

明华妆容精致，仪态优雅，比平时在使徒会议上的样子看着温和一些。她详细询问东部商路的魔兽袭扰情况，承诺增派巡逻队，又答应会跟商会成员重新讨论会员费比例。

“明华大人，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代表的声音透着感激。

“分内之事。”明华微笑，“不过，我听说最近你们销售的一种魔法材料，能增强光属性且价格优惠……”

“是是是！我们这次特意带了些样品……”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代表心满意足地离开，明华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消失。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

坐在巨大的橡木书桌后，明华的身形在那些厚重的账簿和报告之间显得格外纤细。她眉头微蹙，专注地看着文件，批注的速度非常快。

莫里安送来的三明治午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她一边吃一边继续看文件，头也不抬。

“大小姐，三分钟后要与东部庄园管事通讯。”莫里安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