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坐在地上靠着墙，因失血而脸色苍白，但那双墨色眼睛依旧锐利，平静地迎上明华眼中重新翻涌上来的恐惧和杀意。

“我只看到了一份愚蠢的遗嘱，和一个做出了选择的人。”

明华愣住了。

“我不关心你怎么坐上那个位置，贵族那套血缘继承的规矩我不懂。我只知道，谁强，谁说了算。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从结果看，东部领地没乱，你的积分很高，这说明，你有实力坐在那个位置上。至少目前，比一纸空文和一个小女孩坐在那里，对你们家族大多数人来说更有利。”

“实力……”明华喃喃重复，这个词从路易斯口中说出来，带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你用你的方式抢来了，就用你的实力坐稳它。但既然坐了上去，就别搞砸。”路易斯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漠然，却让明华心底的什么燃烧起来。

“保护好你名义上拥有的一切，你的家族，你的领地，和你的妹妹。她天真，魔力强，但坐在你那个位置上，死得会比谁都快。你关着她，虽然手段蠢，但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不太习惯说这么多话，路易斯的身体因失血和疲惫微微下滑，但依然深深地看着明华：“所以，留着你的秘密，继续做这个有实力稳住局面的明斯特家主。”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明华心上： “如果有一天，你因为害怕这个秘密，或者因为任何愚蠢的原因，连自己抢来的东西都守不住，那我会觉得，我今天看走了眼。”

明华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所有的恐慌和杀意，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情绪冲刷殆尽。

有人在知道了她最阴暗的秘密后，认可了她。

明华干涩的说：“...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路易斯抬头看着回廊灰暗的顶部：“我想杀你，这点我承认，但不是靠那张愚蠢的纸。”

“那不算我杀你。”

路易斯的声音很冷淡，却字字千钧地落在了明华心里。

“你要活着，把位置坐稳。等你露出破绽的时候，我再来取你的命。”

明华的嘴唇有些微微颤抖，脸上发热，像是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一样，面容上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

明华抬头，面对路易斯突然的问题有点茫然。

“算了...我休息一会。”

说完，路易斯似乎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力气，身体一软，向旁边倒去。

明华看着路易斯倒在地上，闭着眼蜷缩着，伤口处的鲜血在身下缓缓洇开。

黑色的刘海盖住了她长长的睫毛，那张总是冷白色的、带着些许冷硬气质的脸，此刻在灰尘和血污的覆盖下，显出一种陌生的脆弱。

杀了她。

就算她说不会说出去，但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趁现在，杀了这个受伤昏迷的、知晓她最大秘密的宿敌。

明华在心里游说着自己，但她的手却没有动。

“我只看到了一份愚蠢的遗嘱，和一个做出了选择的人。”

“你有实力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用你的方式抢来了，就用你的实力坐稳它。”

“我认可的是现在这个，有实力稳住局面的明斯特家主。”

路易斯的这些话，像生了根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这些话像一把尺，从她最不堪的开始，一路量到现在打拼下的一切，然后给出了一个冰冷的评价：合格。

她预想了路易斯的无数种反应，鄙夷、威胁、勒索、正义的斥责……唯独没有这一种。

唯一认可自己的人，竟然是最恨自己的宿敌。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心神剧震，无所适从。

明华的杀意颓然散去，再也聚不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碎石间那面回溯镜上。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冒出来。

我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有怎样的过去。

明华无声的走过去，捡起那片冰凉的镜片，将镜面转向了昏迷的路易斯。

明华的意识，再次被拖入回忆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