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狙击手的箭，从她上方穿过。

第四名灰烬成员，一直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马车上方的茂密树冠中，耐心等待着。

他手中是一架小巧却力道惊人的弩，弩箭同样漆黑，在从上方直直的射下去。

“咻——！”

明华手中聚集了一半的光芒，随着“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散开了。

一支漆黑的短弩箭，深深钉入了明华的左肩胛骨下方。

“呃！”明华闷哼一声，剧痛传来。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中箭处并未流出多少鲜血，但一股冰冷刺骨的异样能量瞬间沿着伤口蔓延开来，周身的魔力如退潮般被抽去。

想反击，指尖连最微弱的光团都无法凝聚。

路易斯听到车内闷响，心头一沉。

又有两名灰衣人再次扑上，攻势更加疯狂，完全是不惜命的打法，只为将她死死拖住。

必须速战速决。

她不再保留，双刀舞成残影，血花迸溅，刀光直指让对方失去攻击力的要害。先后仰躲过其中一人的锤击，借力滑步，猛地削断了对方的手筋。又一脚踹中另一人胸口肋骨，那人倒飞出去，暂时失去战力。

明华在下一只弩箭射过来时，翻身跳下马车，被路易斯扶住。

“向河边移动，河边宽敞，他们没法藏在树林中伏击。”路易斯在明华耳边极快的说，拉着她快步撤离，并快速挥手用短刀架开下一支射向明华的箭，胳膊擦伤了一点皮肉。

明华死死按住左肩，强忍着疼痛和魔力被锁死带来的眩晕感。

她强提一口气，咬牙跟上路易斯的步伐，两人迅速向护城河空旷的岸边奔去。

剩的两名用箭用弩的灰烬成员追赶上来，见空旷处难寻掩体，抬手掷出两枚漆黑的弹丸。

“闭气！”路易斯厉喝，猛踩地面，带着明华向后急跃。

“砰！”弹丸炸开，刺鼻的黑烟瞬间吞噬了视野。

视线骤失，嗅觉被阻，路易斯把全部注意力调动到听觉上。

细微的声音被她敏锐的捕捉到。

是抑魔箭，他们要利用烟雾的掩护，数箭齐发！

路易斯瞬间用力将明华向自己的左侧推开，那是她判断箭矢最稀疏的方向。

然而明华的身体因为受伤和魔力被封而迟缓很多，她脚下一拌，只来得及往左踉跄半步——

“噗！”

瞄准她正中心的箭，狠狠射入了她的右侧腰腹，身体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带得向后飞起，直接撞断了河边的木质护栏！

“呃！”明华痛哼一声，视野天旋地转，冰冷浑浊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

路易斯在明华坠落的瞬间，猛地向前扑出，伸手抓住了明华的手腕。但她自己也被这下坠的力道带得向前冲去，两人一起，坠向了下方浑浊湍急的河水。

巨大的水花溅起，迅速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两名灰烬刺客赶到断裂的护栏边，望着翻涌的河水。对视一眼后，两人迅速沿河岸向下游搜寻而去。

——

水瞬间淹没了口鼻，河水的冰冷和伤口处火烧火燎的剧痛同时袭来。

明华想挣扎，想调动魔力，但体内空空如也，沉重的裙子也拖着自己下坠，憋气快到极限，窒息感慢慢蔓延上鼻腔。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无力下沉之时，明华感觉到脊背处骤然一松。

路易斯粗暴的割断了她身后繁复的缎带，解开了那身因吸水而重如枷锁的礼裙。

解开束缚后，她用一只手臂牢牢揽住了明华的腰，将她托出水面。

浮起后，路易斯一手紧紧箍着明华的腰，避免她滑脱，另一只手奋力地逆着河流的方向划水。

她的水性极好，即使在冰冷的河水中带着一个人，依然能保持平衡，双腿打水，快速向着上游一处有垂柳遮挡的浅滩游去。

明华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拖着移动，冰冷刺骨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伤口，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到路易斯近在咫尺的侧脸正挣扎在浑浊的河水中。

水珠不断从她湿透的黑发上滚落，打湿长长的睫毛，流过紧抿的唇角。

她的眼神专注又冷静的紧盯着前方，仿佛感觉不到河水的冰冷和手臂上的负重。

为什么…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明华的脑海。

她不是恨我吗…

为什么不让我淹死在这里…

但剧痛和冰冷迅速吞噬了这短暂的疑惑。

她的视野开始变暗，耳边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和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