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炸开，下巴被捏住的痛感瞬间消失。

胖子像个被巨力撞飞的麻袋，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

飞出好几米后，他重重摔在地上，脸部的骨头凹进去了一块，不省人事。

麻子脸松开明华，猛地转头，黑色身影的肘击已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胸前。

“呃啊！”

他捂着瞬间塌陷的胸口，直挺挺向后栽倒，在地上抽搐着。

瘦高个掏出了把钩爪向黑色身影狠命砍去，但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他手腕传来的骨骼折断声，和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黑色身影猛地重击了一下他的颈侧，他的惨叫戛然而止，晕了过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打斗已结束，街上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蒙蒙细雨声，和明华艰难的喘息声。

黑色身影停在了明华面前，挡住了本就灰蒙蒙的天光。明华努力仰起头，雨水和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路易斯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她也被淋湿了，带着微微喘息。

路易斯走到明华面前，蹲下身，捏住明华的下巴将她的脸略微抬起，仔细观察着。

明华被迫抬起脸，近距离对上路易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现在明华能看清她的脸了。

她紧抿着唇角，脸色阴沉，额前和耳侧的黑发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打湿，黏在脸颊。

用手蹭了蹭明华脸色未干的血迹后，路易斯松开了手，指尖在自己深色衣摆上抹了一下，仿佛想抹去鲜血的粘腻感。

她捡起地上那把沾满泥污和血的破旧小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明华，冰冷的面容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为什么要乱跑？”

明华轻轻喘着气，勾起嘴角："不跑，等着你杀我吗？"

路易斯似乎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

明华感觉视力已经有些涣散，但依旧执拗地望着她。

半晌，路易斯只是淡淡地说："第一次用刀杀人吧，技术真差，弄得一身血。"

明华没说话，任由路易斯用刀解开了她手上的绳索。

这个女人刚刚，又一次为了未来能亲手杀自己，救了自己吗？

恍惚间，一只纤长的手伸到面前。

“这是凉叶做的止痛药，效果很好。”

明华看着路易斯手上放着的深蓝色药丸。原来，这就是路易斯和老瘸子这两天说的凉叶。

路易斯之前出门去药剂铺，是去用凉叶做止痛药了吗……

明华从路易斯手中捏起药丸，放进嘴里吞下，味道清凉苦涩。

片刻后，一股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仿佛无形的双手，轻轻抚平了伤口灼热的痛楚。

路易斯站起身，然后转身，背对着明华。

"刚才遇到了要过路费的小孩，他告诉我你在这。"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说，你救了他。"

明华猛地抬头看着路易斯的背影，心里一沉。

路易斯知道了自己救陌生小孩的事...

这样的话，她岂不是不会相信她绑架小孩的威胁了？

可恶，又要想新的筹码了...

正在她思绪纷乱时，前方的路易斯半蹲下来。

“上来。”

“……”

这次明华没再拒绝，趴上了路易斯后背，任她把自己背起。

她已经没力气看路，只是歪着头靠在路易斯坚实的肩膀上。

走了一会后，路易斯的声音从雨声中飘来：“回去后，给你染一下头发，再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就出发，去夜莺酒吧，争取天黑前到达。那里的老板娘叫维娜，是我认识很久的熟人，她会给我们提供短暂的庇护。”

“…你在干什么？”明华在雨中喃喃问。

“告诉你接下来的计划。”

…即使我现在已经没有筹码？

困惑的同时，还有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头涌动着。

“怎么，你不想知道？”没听见明华的回答，路易斯反问道。

“我当然想知道。”明华噘起嘴。

这个小时候赌气时的习惯表情，她已经很多年没在人前露出来过了，但反正现在路易斯看不见她的脸。

两人就这样在雨中快步前进着，即便淋湿，路易斯仍然步伐平稳。

冰冷的雨水让明华浑身发冷，意识模糊间，只有与路易斯后背紧贴处，传来了隔绝雨水的暖意。

“喂。”她靠在路易斯身后，小声喊。

路易斯微微侧头，作出聆听的姿势。

“如果刚刚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会怎么办？”

“…会觉得很麻烦。处理尸体，应付调查，重新适应没有你这个对手的日子。”

“呵，救我也觉得麻烦，我死了也觉得麻烦。”

“从认识你开始，你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麻烦。”

“哈哈，无趣的女人…”

一人背着另一人，慢慢地消失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