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看着这场虚假的神迹，眼眶有些发热。

来不及辨别这陌生的情绪，她倚靠着手臂传来的坚定支撑，继续前进着。

——

路易斯扶着明华走得不快，但很谨慎，绕了不少路。

天色半黑时，两人终于到了一个隐蔽的小巷。

“夜莺酒吧的正门有巡逻队和不少情报商蹲点，我们得从暗门走。”路易斯说着，指了指面前废弃的排水道口。

“...这里能进去？”

路易斯蹲下身，快速清理开堵在排水道口的一些破烂木板和垃圾，露出洞口来。

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匍匐通过，还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恶臭。

路易斯钻进去看了看，又侧耳倾听片刻，然后退出来看着明华：“整个黑街知道这条路的人不超过五个，这是最快也最隐蔽的路。”

“......”

钻下水道？

以她现在这副样子？

明华看着那个臭气熏天、漆黑一片的洞口，胃里一阵翻腾。

但现在，生存第一。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咬咬牙捏着鼻子进去时，路易斯蹲下来了，冲后面伸出双手。

“上来。”

见明华没动，她补充道：“你现在的体力应该爬不过去，而且里面有粪水。”

明华默默地趴在路易斯背上，然后感觉到自己被路易斯用一根布条牢牢地捆在了身上。

“我没有手扶着你，自己抓紧点。”路易斯简短地说，然后毫不犹豫地背着明华，俯身钻进了洞口。

瞬间的黑暗和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将明华淹没。

排水管道内壁湿滑粘腻，布满了不知名的污垢，底部则是令人作呕的粪水。

空间狭窄，因为背着明华，路易斯必须压低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双手被粪水淹没。

明华忍着想吐的冲动，抱紧路易斯脖子，双腿也勾住她的腰，尽量让自己平稳地压在路易斯身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背部肌肉的每一次绷紧和发力，能听到她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背着一个人爬，比背着一个人走路难得多。明华知道，自己压迫在她背上的重量，加上爬行的姿势，会让路易斯迅速地缺氧和脱力。

就算是体能强悍如路易斯，爬了一会后，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明华抱着她脖子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被汗水浸湿了。

最糟糕的是，越往里，粪水越深，明华的小腿不可避免的浸入了粪水，染上了如果是平时早就让她尖叫的污渍和臭味。

但是此刻，有个人的处境比她还要惨得多。

粪水已经几乎淹到了路易斯的下巴，明华能感觉到，她在奋力抬着头，继续艰难地在污浊中向前爬行。

明华的大部分身体被背在空中，被路易斯用自己的身体跟污秽冰冷的粪水隔绝开。

趴着的后背上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

恍惚间，明华感觉自己好像变小了。

似乎是什么节日庆典，人很多，骇人的面具在人群中晃动。她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母亲的气息包裹着她。

外面很吵，很可怕。

可那些东西都离她很远。

就像现在这样，被一个温暖有力的身体保护着，彻底隔绝危险和不适…

路易斯的身体停了下来。

黑暗中，明华听着路易斯趴在粪水里压抑的喘息声，感受着她脖颈上的汗水滴在自己胳膊上，一种几乎难以忍受的情绪在胸膛发酵着。

“...放我下来，我自己爬。”

路易斯大口喘了一会后，又开始继续爬，断断续续地回答：“你爬的话...容易伤口感染...会很麻烦...”

又是麻烦...

明华感觉眼眶发酸，强烈的感情让她几乎难以自控。

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她斗了这么久的宿敌，也是说着迟早要杀了自己的人，此刻却在这黑暗中，背着她在粪水里爬行。

她到底在想什么？

就算是为了她的伤势不加重，但......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明华还是问了出来。

黑暗中，路易斯只是在继续沉默地爬行，寂静的通道里只有溅水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明华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路易斯终于开口。

“...换做是任何人，我都会救的。”

“…是吗？”

都会这样，背着在粪水里爬吗？

随着向前移动的动作，一些粪水溅到了水面线上的身体。

明华没再说话，只是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路易斯的脸。

她看不到具体哪里有污渍，只能凭感觉给整张脸擦了一遍，手背湿湿的，不知道擦下来的是汗水还是溅上的粪水。

路易斯的动作顿了一会，然后又继续往前爬。

在她的身体越发颤抖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隐约的说话声也遥遥传来。

路易斯勉力加快了速度，朝着光亮处爬去。

终于，路易斯爬出了管道，她背着明华到了开阔干燥的空间后，脱力地倒在地上，闭眼喘息着。

一个慵懒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哎呀，小乌鸦，好久不见，怎么弄得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