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观察人都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他们不需要注意到所有细节,”路易斯慢悠悠地说,“气质的不同很容易被感知到。”
明华忍不住勾起嘴角:“高贵优雅的气质吗?”
“养尊处优的气质。”
“?!”
路易斯仿佛没看到明华瞪着自己,抱着胳膊补充道:“对了,在夜莺酒吧期间,如果你想,可以去大堂坐一坐。”
“你不怕我们暴露身份了吗?”
“这里人多口杂,有新面孔的时候消息传的很快,坐实艾琳这个身份反而对我们有利。酒吧里什么人都有,一个来避风头的小贵族不稀奇,只要外貌身份都跟真实的你对不上就行。”
“听起来不错。”明华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如果接下来几天一直要躲在房间里,也确实有点闷。
最主要的是,如果能跟其他人交流,就可以靠自己得到教会情报、获取费罗克的信息、尝试联系莫里安、或者查出灰烬的线索。
“记住,你现在没有魔法,不要生事。”
“知道了,乌鸦小姐,我让你这么不放心吗?”明华敷衍地摆摆手,“我下去走一走。”
——
应该已经快凌晨了,夜莺酒吧的大堂还是热闹至极,人影交错。
跟举着高脚杯优雅谈笑的贵族聚会不一样,这里的声音起码要大十倍,有喝得烂醉耍酒疯的声音,有一小桌的人爆发出一阵尖笑,有人抽着烟斗大声高谈阔论,还有人窃窃私语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明华端着一杯廉价麦酒,坐在吧台的桌子旁。
她伤口还没好,更何况杯子里的酒看起来很是浑浊,所以她没打算喝。
只是挺直背脊,竖起耳朵,想从这片嗡嗡作响的声浪里捞出点有用的碎片。
“……妈的,那臭婊子就这样跑了……”
“……那批货压着,教会的狗鼻子太灵……”
“……疯狗汉克这次完了,胸口开了个洞……”
“……都几天没吃饭了,面粉都买不起……”
很多人也或审视或探究地打量着明华,眼神并不友善。
即使染了头发,换了衣服,她还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扎眼。
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经过她的时候,手里的酒刻意地洒到了明华腿上:“干坐着也不喝酒,来这里干嘛?回家找妈妈吧。”
周围响起了零星的哄笑声。
明华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裤腿,咬紧牙齿,在脑海里幻想着一个光刃把这女人炸飞。
但她现在做不到,而且路易斯说不要生事......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明华又对上了一只灰色的眼睛。
昏暗光线下,一个坐在角落桌子的男人正在用唯一完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另一只眼眶是空洞扭曲的凹陷,覆盖着狰狞的旧伤疤。
明华心里蓦地一突,那阴冷的眼神让她极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蹙起眉,下巴微抬,用高傲的神情迎了回去。
对视一会后,独眼男人嘿嘿低笑了几声,笑声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他放下手里冒着绿色雾气的酒,声音嘶哑:“哪里来的小丫头……好久没有人敢这样盯着我的眼睛看了……”
说完,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扭曲的符号,嘴唇蠕动了一下。
明华只觉得喉头猛地一抽,一股完全无法控制的气流从胃部直冲上来——
“嗝!”
一个响亮、突兀的嗝从她嘴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在嘈杂的酒吧里也清晰可闻。
“嗝!嗝!嗝!”
打嗝完全不受控制,一个接一个,又急又响。
明华拼命想压制,慌乱地用手紧紧捂住口鼻,可那打嗝声依然顽强地从指缝里钻出来,显得滑稽又丢脸。
“噗哈哈哈……”
“瞧那新来的小妞……”
“独眼又在用那套把戏了……”
周围的议论声和哄笑声更多了,明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愤地看着独眼魔法师。
很明显,她中了可恶的黑魔法!
就在这时,明华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的阴影处,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路易斯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手臂抱在胸前,倚着墙望着这边。
酒吧晃动的灯光在她脸上明灭,明华清晰地看到,路易斯的唇角,此刻正向上弯着......
她……在笑?
绝对是在笑吧?!
尽管路易斯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明华确信自己看到了。
她的脸颊瞬间烧的发烫,巨大的羞耻感和怒火一起冲上头顶!
这个混蛋!
居然在看笑话!!
“嗝!我…嗝!你敢…嗝!”她又气又急,打嗝却更厉害了,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独眼魔法师看着她的窘态,唯一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愉悦。
路易斯放下手臂,走到独眼男人面前。
“独眼,给她解了。”
独眼男人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在路易斯和明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终于,独眼男人慢吞吞地说:“行,乌鸦,看在你的面子上。”
随后,他枯瘦的手指再次在空中一划,明华只觉得喉咙和胸腔间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她猛地吸进一大口空气,打嗝声终于停了。
独眼男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低下头,继续喝那杯绿阴阴的酒。